斧尖离黑核还有一寸。这一寸，却像隔了生死，没人敢说它近。
盘古站着，双手高举。原初凿浮在他掌心上方半尺，刀锋闪着光。他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撑起整个天地。暗金色的纹路藏在他的皮肤下，顺着骨头绕着心脏走。每次心跳，那些纹路就亮一下，像有人在心里用力收紧。
外面很安静。不是没人，是没人敢说话。璇玑站在最前面，离盘古不到十步。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三丈六尺五寸高的身子像一堵墙，把她和后面的星灵隔开。她听见大家呼吸变轻，脚步停下，连翅膀都不扇了。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快了……”璇玑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额头上的星核碎片有点发烫。那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东西，现在正轻轻跳动，和盘古的心跳一样。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传递。
一个年轻的星灵忍不住小声问：“他……还能坚持吗？”
旁边年长的星灵摇头：“你不懂。这不是坚持，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决定。等那一斧的时机。”
盘古没听他们说话。他耳朵里只有体内的力量在翻腾。那不是普通的血流，也不是心跳，而是更深的东西。像两股潮水，一股亮，一股黑，在血管里撞来撞去，发出闷响。他把所有散乱的力量收回，压进心脏。现在它们安静了，但他知道，只要他松一口气，就会炸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其实不用呼吸，但这口气像是要把紧张和决心一起推出去。气流从鼻子里冲出来，震得空气一圈圈荡开。远处一个星灵被这风吹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住了他。
璇玑察觉到了，轻声但坚定地说：“别动。他在调整，凝聚最后的力量。”
有人小声问：“他还需要准备？”
璇玑摇头：“不是准备。是在确认。确认这一斧，是不是真的要劈下去，能不能劈出新的未来。”
她身后的星灵站成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全身发光，有的只指尖亮一点。他们都仰着头，看盘古。有人想说话，又咽回去。有人伸手想拉同伴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谁都不敢打扰。
盘古感觉到了他们在后面。不是用眼看，而是皮肤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暖意，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不烫，却能把心里的冷融化掉。他知道，他们不是在看一个强者，而是在看一个能给出答案的人。
他们都在想：人能不能挺直腰活着？光会不会突然灭？这一斧下去，真能劈出活路吗？
他不能骗他们。所以他必须确定清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原初凿静静躺在掌心，刀口微微发亮，像是在等他下令。现在它不再是虚影，而是有重量、有刃、有生命的东西。它像他的嘴，替他说过誓言；像他的脚，陪他走过艰难；像他的心，和他一起跳。
“你是我的……”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他抬头看向黑核。那一团漆黑，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以前他以为自己是在劈开世界，现在他明白了，他是要唤醒它。这一斧，不是毁，也不是造，是敲门。
他在心里问：你准备好了吗？
也在问自己：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动了。不是往下砍，而是往上抬了一寸。原初凿也跟着升了一寸。
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璇玑掐紧手掌，指甲陷进肉里，疼但她没感觉。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可就在这时，盘古停下了。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混沌压顶的长夜，他喘不过气，还是举起斧头砍下去；火城崩塌那晚，他抱着将熄的星火，一斧劈开地脉引出热流；星网断裂时，他用自己的身体当桥，让星灵逃走……
他挥斧，从来不是为了当神。他只是不想看到光灭。
他猛地睁眼。眼神变了。不再耀眼，而是深沉，像一口井，井底有火在烧。
“来。”他开口，声音低，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璇玑一愣：“您……说什么？”
他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都来。”
大家愣住，不敢相信。
“他让我们靠近？”有人发抖。
璇玑咬牙，往前迈一步：“靠近他，别犹豫！”
“可是……这是开天的大事啊，我们靠近会不会……”
“他让我们来，我们就来！”璇玑打断，“他是盘古，是我们的希望！”
她一步步走过去。其他人迟疑了一下，也开始动。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中心涌去。
他们紧张又期待，走到离盘古身后十步的地方停下，站成整齐的一排，盯着他的背影。
璇玑在最前头，抬头看他侧面。那张脸冷硬，像石头刻的。可她忽然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你们在这儿。”盘古说。
“我们在。”璇玑立刻回应。
“看见了吗？”
“看见了。”
“看见什么？”
“您要劈下的那一斧。会改变一切的那一斧。”
盘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累到极点，终于被人懂了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睁大眼睛看着。”
说完，他双臂慢慢向两边拉开，比之前更宽，像要把天地都抓在手里。原初凿升到最高点，刀锋对准黑核。金光顺着斧刃流下，滴在空中，烧出一个个冒黑烟的小洞。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没了。
璇玑死死盯着那把斧头，眼睛睁得很大，一眨都不敢眨。
她知道，下一秒，这个世界就会被彻底改变。历史会沿着这一斧的方向，走向全新的未来。
这一斧落下之后，会是什么样？是光明，还是黑暗？
答案，就在这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