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质母细胞瘤”。
大脑仿佛被这几个字瞬间抽空了氧气,江稚鱼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是……原主,那个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消逝的江稚鱼的体检报告。
她记得,在原著的设定里,原主身体健康,唯一的“病”就是识人不清,最后被楚微然和渣男联手害死。
可这份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在发生车祸前的一个月,原主就已经被诊断出患有脑部恶性肿瘤,且已是晚期。
报告单的最后,医生给出的预估生存期,是触目惊心的“不超过三个月”。
所以,即便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那个可怜的女孩,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江稚鱼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心中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占据的是一个本可以幸福一生的身体,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可现在,真相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告诉她,那或许……是一场注定的交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了文件夹。
这个秘密,就让它永远地封存在这里吧。
她继续整理着箱子,试图用忙碌来驱散那份沉重。
当她的手指拂过箱底时,却触碰到了一处不甚平整的凸起。
她好奇地敲了敲,发出“叩叩”的、木板与箱底布料摩擦的闷响。
是夹层?
江稚鱼来了兴致,她仔细摸索着,终于在边缘处找到了一丝缝隙,用力一掀,一块薄薄的底板被她揭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与箱底大小完全一致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丝绒质地,没有任何文字,只在右下角烙印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徽记——那是裴氏集团的标志。
这不是她的东西。
这是……裴烬的。
江稚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裴烬的笔记本会出现在她这个尘封已久的旧行李箱的夹层里?
她拿起笔记本,触感细腻而冰凉。
翻开一看,里面是空白的。
正当她疑惑时,指尖无意间划过笔记本侧面的锁孔,才发现这本看似普通的本子,竟然是带锁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总裁的秘密日记?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合上笔记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像个准备探秘的侦探,开始在别墅里搜寻裴烬的身影。
裴烬此刻正在书房。
他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专注地对照着一本厚厚的食谱,研究“孕早期营养膳食搭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界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江稚鱼把笔记本藏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软绵绵地开口:“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裴烬迅速合上书,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
江稚鱼也不拆穿他,只是将手里的深蓝色笔记本“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怎么解释?”
裴烬看到笔记本,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语气镇定地像在主持一场百亿项目的发布会:“一本普通的记事本而已。”
【普通的记事本需要上锁?还藏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你骗鬼呢!】
江稚鱼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精巧的锁孔:“钥匙呢?”
“不知道放哪了。”裴烬的视线开始飘移,就是不看她。
“哦?是吗?”江稚鱼拖长了尾音,随即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环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猜猜,这里面都记了些什么秘密呢……是不是背着我藏了私房钱?还是记录了哪个商业对手的黑料?总不能是……初恋情书吧?”
【裴烬你个大猪蹄子,要是敢让我发现里面有白月光朱砂痣什么的,我明天就带球跑,让你人财两空!】
“咳!”裴烬被她这句威力巨大的心声呛得咳嗽了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拉开书桌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递给了她。
“只准看,不准笑。”他投降般地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江稚鱼接过钥匙,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像个打了胜仗的小狐狸。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咔哒”一声,用钥匙打开了那本神秘的日记。
扉页上,是裴烬龙飞凤舞的签名,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是顶级的道林纸,触感温润。
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冷静克制,一丝不苟。
【X年X月X日,雨。】
【车祸。
醒来后,脑子里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聒噪,且逻辑混乱。
怀疑是撞击引发的脑部神经功能紊乱,已预约全球顶尖脑科专家团队进行会诊。】
江稚鱼看到这里,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完全可以想象,当时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裴烬,在听到她那句“我靠,好痛……我的全勤奖没了”的心声时,是何等的震惊与世界观崩塌。
她忍着笑,继续往后翻。
【X年X月X日,晴。】
【脑科专家会诊结果:一切正常。
那个声音还在。
今天她说想吃城南夜市的麻辣小龙虾,但又吐槽一份要188太贵,舍不得。】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但在这一页的末尾,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补充了一行小字。
【注:城南“虾搞搞”龙虾店已于今日被裴氏旗下风投公司全资收购。
明日起,推出“第二份半价”长期活动。
她应该会很高兴。】
江稚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记得,那家小龙虾店后来真的推出了这个活动,她还拉着室友去吃了好几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原来……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翻到下一页。
【X年X月X日,阴。】
【她今天在实习公司被上司穿小鞋,气得在心里把那个叫张伟的秃头骂了一百遍,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傻X灭霸”。
幼稚。】
【补充:已让法务部准备材料,以专利侵权和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该公司。
预计三个工作日内,该公司将宣布破产。】
江稚鱼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那家让她受尽委屈的公司,确实没过几天就倒闭了。
当时她还和同事们一起庆祝,以为是恶有恶报,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天降正义,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铲平了所有的障碍。
一页,又一页。
日记记录了他如何从最初的混乱,到逐渐接受,再到开始分析她心声的全过程。
【她说图书馆的空调太冷。
第二天,图书馆中央空调的温度就调高了两度。】
【她抱怨学校食堂的糖醋里脊越来越难吃。
第三天,食堂就换了新的厨师团队。】
【她吐槽新上映的电影男主角演技太烂。
第二天,那个流量小生的所有代言全部被撤。】
那些她生活中曾被忽略的、细碎的“小确幸”,那些她以为是巧合的“好运气”,原来全都有迹可循。
是裴烬。
一直都是他。
在她还不知道他存在的日子里,在她抱怨着生活不易的每一个瞬间,这个男人就已经像个沉默的守护神,不动声色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像一个顶级的黑客,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世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将她人生轨迹这个“程序”里所有可能导致她不开心的“bug”,一一清除。
江稚鱼的视线渐渐模糊了,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微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看到了日记里,他为了确认“江稚鱼”到底是谁,排查了全市所有同名同姓的女孩;看到了他为了扮演好“反派”角色,硬生生将自己的商业版图扭转方向,与江家为敌时的挣扎;更看到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的自我怀疑和辗转难眠。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这样……爱了她那么久,那么久。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裴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看到江稚鱼抱着那本日记,蜷缩在地毯上,肩膀微微抽动,一双清亮的眼睛哭得像兔子一样又红又肿,正怔怔地看着他。
裴烬的心猛地一紧,他放下果盘,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有些无措地伸手,想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是不是……里面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
话未说完,江稚鱼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裴烬,你这个笨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做了那么多,却一个字都不说。
裴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伸出长臂,将怀里娇小的女孩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在她泛红的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温柔。
“嗯,”他应道,“只做你一个人的笨蛋。”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动着窗帘,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几年后的一个寻常周末,阳光依旧像今天这般明媚灿烂。
江稚鱼悠闲地坐在花园新添置的藤编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时光。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草坪上正在发生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