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把第十三页的内容试了二十七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凝水汽,亮火芒,撑壁,减薄壁的厚度,让水汽和火芒隔着壁交换温度。然后壁碎,水火趋同,白光浮起。白光渗进木桩,木桩表面留下一片潮湿的温痕。二十七遍之后木桩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印记,像是被雨淋过又被太阳晒干的泥地。
第二十七遍的时候,他收拳,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右手。白光散尽之后,他注意到一件事——右臂的经脉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整天都在发酸。以前每次练完,那条细线都会一直抖到天黑。这一次,它只抖了一炷香就稳住了。他低头看右臂内侧,那条几乎透明的细线边缘多了一圈极其微弱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经脉内壁往外渗,覆在细线的两侧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
他把右手翻过来对着光看。护膜不明显,要眯着眼才能看到,但它确实在。像是一层水面上浮着的油膜,极薄,极轻,贴着经脉的外壁。
"你手上那是什么?"
陆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口,看着沈燃对着光翻手腕的样子。
"不知道。像是经脉外面长了一层东西。"
"长了一层什么?"
沈燃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攥了一下拳头。经脉不疼,细线还在,但外面那层护膜让它比以前更稳了,像是给一根快要断的线裹了一层极薄的皮。"我练第十三次的时候还没有,二十次之后开始出现的。每次白光渗进木桩之后,这层膜就厚一点点。"
陆小禾走过来凑近看了看:"白色的?"
"透明的。"
"摸得出来吗?"
沈燃用左手食指按了一下右臂内侧,皮肤是平的,感觉不到任何凸起。但当他催动灵力的时候,那层膜会在皮肤下面微微发亮。"摸不到。只有用灵力的时候它才会亮。"
陆小禾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你练的那个白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燃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坐下,把那本册子翻开,停在第十三页。那页上画了一个拳头,拳头周围是一圈虚线。旁边标注着"第三种形态"。册子的主人没有给它起名字,只说它能渗透、能分裂。沈燃在空白处用指甲划了一行字:"白光触物后,经脉外膜增厚。尚不确定是否为永久性变化。"
他在"尚不确定"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陆小禾。"
"嗯?"
"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沈燃把右臂伸出来搭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看着我的经脉。等一下我催动白光的时候,你帮我数它的持续时间。从白光出现到它散尽,中间多久。"
陆小禾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的右臂内侧。沈燃把水火灵根同时引到右臂上,壁撑住,温度交换,壁碎,白光浮起。从拳面上亮起来到散尽,陆小禾数了七息。
"七息。比昨天长了一息。"
沈燃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白光散尽之后那层护膜又亮了一下才暗下去,像是一只眼睛眨了一下。"昨天是六息。每天多一息。"
"那它停下来之后呢?会继续长吗?"
"不知道。"沈燃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根木桩上的印记还在,每一道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日子的雨打在同一个地方。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最旧的那道温痕——表面已经干了,但木头下面的湿度还在,摸起来比周围的树皮凉一些。二十几道白光渗进去,木桩内部的水分被调动过又散掉了,留下一层细密的裂纹在木头纤维之间。
他站起来,面对着木桩,把右拳抬起来。
"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让白光渗进木桩。他在白光浮起的那一瞬把拳头收了回来,让白光停在拳面上,然后试着把它往体内引——沿着右臂的经脉往回走,让白光经过那道快要断了的细线。
白光接触到细线的时候,他整条右臂麻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酸胀的、像是经脉被什么东西撑开的感觉。白光沿着细线往上走,经过手腕、手肘、肩膀,最后汇入胸口那颗星里。星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右臂的细线没有变粗,但沈燃感觉到它比之前更亮了。那道白光像是往经脉里注了一点东西,把细线从内部撑开了一线。
他低头看着右臂。细线还是细的,但内侧多了一层微光,和白光同色。
"你把白光收回体内了?"陆小禾的声音带着惊讶。
"嗯。"
"什么感觉?"
沈燃想了一下。感觉像是往一条快干掉的河里倒了一碗水。河床没变宽,但河底湿了。他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回屋里坐下,翻开笔记。枯骨主人留下的那页纸上画着三条并行的线,中间两道壁。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其中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一句:"白光入脉,经脉内壁增湿。可不可行尚未知,但河床干了太久,有水总是好的。"
他放下笔,低头看着自己右臂内侧。经脉外面那层膜还在,里面的白光也还在。两道护持同时裹着那条细线,像是给它穿了两层衣服。
"你今天还要练吗?"陆小禾站在门口问。
沈燃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老槐树的影子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不练了。今天让它歇一歇。"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面朝墙壁。右臂搭在床沿外面,让那股白光的余温慢慢散尽。他在黑暗里数着自己胸口那颗星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右臂的细线都跟着微微亮一下,像是被星带动着呼吸。
他闭上眼。
那道白光能进体内。进了之后经脉会变亮。壁还在,水汽和火芒还能并行。十三页上写的"第三种形态",它同时在拳面上和经脉里起作用。沈燃不知道自己练的方向对不对,但他感觉到那条快要断掉的线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不让它彻底塌下去。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明天继续。第七息。然后把白光收回来。
右臂搭在床沿外面,微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暗蓝色的、像是月光掉进了屋里。
窗外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