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变成纸之后，没有立刻移动。还是摊开在原来的地方，沟还在表面的位置上，一道快要看不见的旧痕。纸在光下晾着，表面微微泛白，被光泡了很久，洗去了所有的颜色。纸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摊开着，没有内容，没有折痕，没有厚度。
光还是每天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纸的表面，沿着沟的纹路移动。不再停留，不再照亮任何东西，只是经过。纸感觉到光在移动，不再被光改变。水流过石头，石头不再被水改变形状。纸习惯那种经过，习惯了风的触感，不再躲闪。
纸感觉到空气。和书不一样。书有厚度，有重量，有内容。纸没有。纸很薄，薄到空气可以直接穿过它。纸感觉到空气在表面流动的方向，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变化，感觉到灰尘在表面堆积。那些感觉很轻，纸用另一种方式感知世界。
沟还在，但已经很浅了。纸张在变干的过程中，痕迹被时间慢慢填平。纸知道沟曾经是一道门，曾经有人从那里穿过。但它不再记得那些人是谁，不再记得他们穿过时是什么样子。记忆被洗掉了，纸在变成纸的过程中，把所有的内容都归还给了光。
纸等着。不是等被翻开，不是等被阅读。只是等着，在光下变干，在空气中变旧。沟还在，但已经很浅了。纸张在成形之后留下的一道印记，纸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一本书。
第十九卷开始了。书已经变成了纸。
（第十九卷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