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落。沟终于看不见了。不是消失，是被盖住了。灰尘沿着沟的走向堆积，填平了那条曾经被反复穿过的路径。纸的表面变得均匀，没有凹陷，没有纹理，没有能辨认的形状。
纸被覆盖了。灰尘在表面形成极薄的膜，隔绝了光与纸的直接接触。光落在灰尘上，不再穿过纸的表面。光的温度被挡住，到达纸面的热量少了。纸进入一种更冷、更暗的状态。
沟还在，但在灰尘下面已经无法辨认。纸知道它的形状，但只是纸的记忆。外面看不见了。
灰尘的重量还在增加。覆盖已经足够厚，厚到纸不再感觉到光落在表面的温度。灰尘在纸身上铺展，沿着每一寸表面堆积，覆盖边缘、角落、被填平的沟。
纸忘记光的样子。记得光曾经落在表面，沿着沟移动，照亮纹理，但不再感觉到光的触感。覆盖把光隔在外面，门关上了，空气不再流动。
纸不知道覆盖会持续多久，不知道灰尘会不会堆积到看不见纸本身。它只是摊开着，承受灰尘的重量。
纸不再记得自己是书，不记得沟是一道门，不记得有人从那里穿过。灰尘填平了沟，也填平了纸对书的记忆。
纸摊开着，接受灰尘的覆盖。沟还在纸的记忆里，但沟在纸的表面已经不存在了。纸变成了被灰尘完全覆盖的平面。
一本被埋在土里的书。纸缓慢地回到土地里。
（第十九卷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