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画的老头、烤串的小贩、摆地摊卖草编的妇人，热闹得像过年。
白灵走在林枫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故意落后半个身位不看他。
苏婉清和周雅走在前面，苏婉清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皱，大概在查青石镇的住宿。
周雅倒是优哉游哉地东张西望，偶尔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手工艺品。
“前面有皮影戏！”白灵忽然拉了拉林枫的袖子，语气难得地带着点兴奋。
幕布上正演《聊斋》，书生夜宿荒庙，狐妖提灯笼出场。
林枫正看得入神，脑海里系统提示响了。
【限时任务：纸影戏】
【请宿主在班主返回前，用发放道具完成一场与“荒庙”相关的皮影表演。】
【道具：纸影小人×1，可变道士、狐妖、乞丐、小孩。】
【本次任务设三种结局，奖励不等，具体数额与条件不予告知。】
他还没细想，手心一沉，一个巴掌大的纸影小人凭空出现。
紧接着戏台后面老班主捂着肚子站起来，冲台下拱手：“对不住，肚子闹毛病，歇一炷香——”说完就往巷子里跑了，跑得飞快。
台下观众嗑瓜子的嗑瓜子，哄孩子的哄孩子。几个小孩在幕布前面跑来跑去，有个伸手去够皮影人偶，被他奶奶一巴掌拍回来。
“林枫？”白灵偏头看他，“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林枫攥紧小人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台。白灵跟过去掀开帘子，看他正往小人身上插操纵杆，嘴巴抿到一边，眉毛拧成个问号：“你在搞什么？”
“配合一下，回头跟你解释。”
他把小人贴到幕布上，心念一动选了道士。幕布上多了个身披道袍、手持拂尘的影子。台下几个小孩叫起来：“换人了换人了！”
林枫压低嗓子，带点说书腔：“话说有个道士，独自上山采药，天色将晚，路遇一座荒庙。”
白灵看明白了，翻了个白眼，但人已经蹲到道具桌旁，从老班主箱子里翻出个狐妖皮影。
等道士走到幕布正中，她手指一拨，狐妖影子从幕布边缘探进来，水袖一甩，台下小孩集体“哇”了一声。
两人一来一回演了段道士与狐妖对峙。林枫脑子在飞速转——三种结局，奖励不告诉，条件也不告诉。但系统给的选项里有个“小孩”，如果正常演只需要道士和狐妖，那“小孩”就是多余选项。系统不会给多余的东西。
“白灵，有没有小孩皮影？”
白灵扫了眼道具桌，从一个格子里抽出个扎冲天辫的小孩人偶：“有一个。”
“拿来。”
小孩的影子蹦蹦跳跳跑进幕布。台下安静了——道士和狐妖正打得不可开交，突然进来个小孩，这唱的哪出？
林枫让小孩扯扯道士袖子：“道长，你为什么一定要收狐妖呀？”
道士一愣：“狐妖害人，当然要收。”
“可是她没有害你呀。她就是一个人在这破庙里住着，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小孩又转向狐妖，“你也是。你明明不想害人，为什么要装成要吃他的样子？因为你怕他先害你，对不对？”
白灵手里的狐妖影子微微一颤。她侧头看了林枫一眼，手指不由自主把狐妖往后缩了半寸，姿态从凶相毕露变成微微低头的侧影。台下前排一个老太太眯着眼念叨了句什么，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小孩蹦到道士和狐妖中间，一手拉一个：“这庙这么大，够你们俩住的。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打什么架呀，睡觉不好吗？”
道士的拂尘慢慢放下。狐妖的水袖垂到地上。三道影子并排立在幕布上。
就在这时候，林枫后颈汗毛炸了——空间感知在疯狂示警，头顶上方有能量在极速聚集。他本能地把三根操纵杆同时往后猛扯。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从晴空劈下来，正中戏台桌角，木屑炸开，煤油灯的火苗剧烈一晃差点灭了。
纸影小人的边缘被溅起的火星烫出几个焦孔，桌面上老班主洒的灯油被雷火引燃，火苗呼地窜起来，沿着纸影的道袍下摆烧上去，纸面在火焰里卷曲、焦黑、发红。
油火裹着皮影烧了一瞬，那一瞬间纸影像一支蜡烛被点燃，光芒刺眼，然后迅速熄灭，只剩一缕青烟。
【燃烛。残识开启。】
林枫眼前的景象闪了一下——破庙、山门、塌了半边的神像、一盏红灯笼。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像某个人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台下尖叫声炸成一片。录像的女人手机差点摔地上，前排老太太捂着胸口往后仰，那个跑动的男孩直接钻进奶奶怀里，烤串摊老板刷子掉地上都没捡。
白灵蹲在道具桌旁边，离劈落点不到两米，脸色发白，但她第一反应不是看焦黑的桌角，而是扭头盯着林枫。
【围观群众的集体惊吓+350】
“我演了三十年皮影都没挨过雷劈，”老班主捂着肚子从巷子里跑回来，看着焦黑的桌角，整个人都懵了，“你上去一炷香就——你演了什么？”
“《聊斋》。”林枫面不改色。
“哪一折？”
“新编的。”
老班主沉默片刻，选择不再追问。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任务“纸影戏”已完成。】
【结局判定：隐藏结局——“荒庙留人，三影同檐”。条件：局外角色介入，达成和解。附加条件：引雷燃烛，开启残识。】
【任务奖励：情绪值+12000】
【补充说明：若燃烛条件未达成，结局自动降格为好结局，奖励100。好结局条件为“道士远离荒庙，全员存活”。坏结局条件为“道士与狐妖同归于尽”，奖励10000。隐藏结局需同时满足：剧情选择正确 + 雷击时未移开皮影使其燃烛。任一条件不满足，奖励降格。】
林枫慢慢吐出一口气。他问系统：“所以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奖励数额，是因为每一步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是的。宿主的选择和反应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若提前知晓全部条件，隐藏结局的判定将无效。】
“刚才那雷是怎么回事？”白灵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我猜你肯定知道点什么”的表情。
“回头跟你说。”林枫把已经烧焦的纸影小人残骸从桌上捡起来，纸片已经烧得只剩一个道士帽的轮廓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灰。
苏婉清走过来，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塞进他手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嗓子劈了，少说两句。”她没问雷的事，但林枫注意到她刚才坐的位置，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变形了。
周雅跟在女儿后面，路过林枫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她看林枫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单纯的欣赏，是那种重新审视一个原本以为看透了的人的眼神。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那雷劈到道士身上了！”台下一个半大小子还在兴奋地比划。
“是特效吧？”
“特效个屁，桌角都糊了！”
白灵把狐妖皮影放回道具箱，路过林枫身边时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力气比平时大了一号：“下次再搞这种东西，提前说。”
“说实话，”林枫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劈雷。”
“那你怎么知道要留皮影在火上？”
林枫顿了一下。她观察得够细的——别人都在看雷劈桌角，她看到的是他在火烧起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把皮影抽走。
“直觉。”他说。
白灵盯了他三秒，最终没再追问。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的直觉太多了，多到不像直觉。
系统管这个叫“燃烛”，管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叫“残识”。
那座破庙不是普通的场景。他刚才看到的画面，太真实了。
“走了，”白灵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语气照例是不耐烦的，但她的站位刚好挡住迎面吹来的夜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找地方住。”
林枫应了一声，快走几步跟上去。
夜风里还带着焦木头和烧纸的气味，老班主蹲在戏台边上，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问候林枫的祖宗十八代。
青石镇的夜市还在继续，灯笼晃来晃去。四个人穿过人群，往老街深处走去。
林枫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个画面——破庙，塌了半边的神像，一盏红灯笼。那是谁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