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走在林枫旁边,脸上的红晕总算消了大半,但步子还是刻意慢了小半个身位。
苏婉清在前面举着手机导航,眉头微皱:“网上能查到的旅店就三家,两家满房,还有一家只剩一个大床房。”
“再往前走走,这种老街上肯定有没挂网上的客栈。”周雅不急不缓地说。
林枫正走着,目光忽然扫过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摊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道士,背上斜背一柄桃木剑。
玄诚。
林枫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目光也从那个方向收回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你在看什么?”白灵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方向望过去,只看到卖糖葫芦的老头在给一个小孩找零钱。
“哦,”林枫随口说,“感觉那个糖葫芦串得挺大的。”
白灵看了他一眼。他刚才那个停顿不是看糖葫芦的停顿。
又走了几步,苏婉清在前面停下来,指着巷子深处一栋老式的三层木楼,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青石客栈。“这家没挂网上,应该有房。”
客栈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胖子,柜台后面摸出两把钥匙,一把推给苏婉清,一把推给林枫。
苏婉清和周雅一间,林枫和白灵各一间,房间在二楼并排挨着。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声都在提醒这客栈的年纪比在座各位加起来都大。
林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开灯,先走到窗边。
木窗往外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
玄诚站在街对面的路灯底下,仰着头,目光平静地穿过二楼窗户,正正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都没动,也没打招呼,就那么对视了两秒。然后玄诚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说——我在下面等你。
林枫把窗户虚掩上,转身往外走。
经过苏婉清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苏婉清正坐在床边拆头发,从门缝里看见他往外走的身影。
“你去哪?”她探头出来。
“下去逛逛,”林枫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夜市还没收,看看有没有吃的。”
苏婉清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客栈门口的街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飞蛾绕着灯罩扑棱扑棱地撞。
玄诚就站在灯下,双手笼在袖子里,看见林枫推门出来,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施主。”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忽然开口的质感,“这次你——”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了大概十七八个问题,但最后他只挑了一个最直接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路上遇到些变故,偶然到的。”林枫走到他旁边,靠在路灯杆上,“你呢?你不在青城山上待着,跑青石镇来干什么?”
玄诚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老街的屋檐,望向远处夜色里轮廓模糊的山脊。
“看来都是缘分。”他说。
“别学我说话,”林枫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玄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寡淡的调子:“最近山上阴气极重,想必是有邪祟作乱。师父清虚真人本欲亲自前来,但近日山门中有事脱不开身,便让我下山走一趟,探探虚实。”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林枫,补了一句:“此地是非颇多,施主既与此事无关,不如尽早离开。贫道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袖子被一只手攥住了。
“哎哎哎,别嘛。”林枫攥着他的袖口不撒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个人多没意思,带上我一个,好歹能搭把手,对不对?”
玄诚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被攥出褶子的袖口,又看了看林枫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这次的叹气比刚才那个更长,更深,带着一种“早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既然施主心意已决,贫道也不好推脱。”
林枫正要高兴,玄诚抬手打断他,表情严肃起来:“但有一事,你须得依我。”
“你说。”
“此行不可带女子同行。”玄诚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此番作祟的邪物非同寻常,专趁阴时阴地吸纳阴气。女子体阴,夜间阴气盛时,若随行入山,轻则神志受扰,重则——”他停了一下,选了个更准确的说法,“重则为邪物所凭,借体还魂。”
林枫的笑意淡了一点。
“真有这么严重?”
“贫道不打诳语。”玄诚看着他的眼睛,“被附身之人,外表如常,言行无异,但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说话的是她本人,还是穿着她皮囊的东西。到了那一步,非但救不了,反倒要亲手——”他没说下去,但那个没说出口的字比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都重。
林枫不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石子,然后抬起头,往客栈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窗户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白灵那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风还是人影。
“那也好。”他说,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但那份轻松是架在某种沉下去的东西上面的,“这事还是不告诉他们了。万一她们无意间跟过来,反而更糟。”
玄诚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什么时候动身?”林枫问。
“明日傍晚,”玄诚说,“阴气起于申时,盛于戌时。酉时入山,尚有周旋余地。”
“行。明天傍晚,我找你。”
玄诚又拱了拱手,这次没有再说“就此别过”,转身沿着老街往镇子东边走。
道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很快就被夜市的人潮淹没了。
林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兜,仰头看了看二楼那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他转身推开客栈的木门,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