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推开客栈的木门,楼梯照例嘎吱嘎吱响了一路。上到二楼,走廊里灯光昏黄,白灵靠在自己房间门口,双手抱胸,一只脚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
“逛完了?”她抬了抬眼皮。
“逛完了。”
“买了什么?”
林枫两手空空地一摊:“什么都没买。”
白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没追问,但她转身回房的时候丢下一句:“那你逛了个寂寞。”房门在身后合上,锁簧咔嗒一声。
林枫刚要走,隔壁苏婉清的房门开了。她已经换了睡衣,外面披着一件薄开衫,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刚才在窗口看见你在楼下跟人说话,”她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朋友?”
林枫心说你这眼睛比我的空间感知还灵。嘴上答得很轻巧:“嗯,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碰巧遇上了,聊了几句。”
“青石镇都能碰上熟人,你这人脉挺广的。”苏婉清嘴角弯了弯,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没等林枫回答,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门把上,“早点睡,明天还不知什么情况。”
“砰!”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林枫被饿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推开门。
走廊里白灵正好也从房间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苏婉清和周雅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整理防晒袖套。
“饿死了,”白灵打了个哈欠,“这镇子上有什么吃的?”
“出去转转不就知道了,”林枫带头往楼梯走,“这种老镇子,早点摊肯定比美团靠谱。”
四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中心走。
白天的青石镇跟昨晚的夜市判若两镇——街两旁的店铺全开了,卖竹编的、打铁的、晒草药的,沿街摆了一溜。
但却不知那里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草朝这边飘来。
白灵最先闻到。
她脚步一顿,鼻翼动了动,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味道?”
“前面那个摊子。”周雅指了指石板桥头的方向,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定,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石板桥头围着一圈人,中间支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缸和一口铁锅。
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满满一锅鸡蛋,蛋壳在滚汤里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嗒嗒声。
旁边那口大缸才是主角——缸身是老式的粗陶,外壁被熏得发黑,缸口盖着木盖子,缝隙里时不时冒出一股白气。
每冒一股白烟,那股浓郁的尿骚味就浓上一分。
缸旁边摆了张矮桌,桌上码着一盘切好的尿肉。肉块切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表皮泛着淡淡的金黄色,旁边搁着一碟酱油蘸料。
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本地大妈掀开缸盖,拿长筷子翻了一下缸里的肉块,白气呼地腾起来,周围几个游客齐刷刷后退了半步。
大妈面不改色,盖上盖子,转身扯着嗓子喊:“童子尿蛋——正宗童子尿蛋——去湿解毒!还有尿肉,祖传老缸煨的,别处吃不着!十块钱三个蛋,二十一份肉——”
旁边一个本地大爷已经剥好了一颗蛋,咬了一口,蛋黄深黄,蛋白被煮得微微发黄,表面带着一层浅褐色的纹路。
他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嗯,今天这个入味。”
【白灵的反胃+60】
“这……真能吃?”一个戴遮阳帽的游客大姐凑近了看缸口冒的白气,表情在好奇和反胃之间反复横跳,“用尿煮的?那不成……”
“什么煮,”本地大爷不乐意了,手里举着半个蛋,义正词严,“这叫煨!缸底下铺的是药材,尿是隔着药材把肉煨熟的,又不是直接拿尿炖,你当炖排骨呢?我们小时候一入春家家户户都做,比你们城里人吃的什么保健品管用多了。”
“那味道怎么样?”
大爷把剩下半个蛋整个塞进嘴里,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
卖蛋的大妈见有人围观,嗓门又高了两度,竹勺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这童子尿蛋吃了祛湿气的,一碗下去什么腰酸背痛全好了!你们城里人常年坐办公室,湿气重,来两个试试!这肉更香,切开蘸酱油就行,不好吃不要钱!”
她一边说一边又掀开缸盖,这次拿筷子夹了一块刚煨好的肉,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刀工利落,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她拿筷子夹了一片递给遮阳帽大姐:“尝尝,比白切肉还嫩。”
大姐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尿蛋在灵魂深处敲了一闷棍。
【游客大姐的惊恐+80】
苏婉清站在人群外围,看看缸口冒的白气,又看看旁边矮桌上那盘切好的肉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她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憋出三个字:“……认真的?”
周雅倒是饶有兴致地弯腰看了看那口老缸:“这个做法我听说过,缸底铺药材和碎瓷片,用尿液的热度慢慢煨熟,算是客家的老传统了。不过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有人做。”她直起腰,点了点头,既不像女儿那样抗拒,也没有要尝试的意思,纯学术态度。
林枫凑到缸前面,看了看冒白气的缸盖,又看了看矮桌上那盘切好的肉片,转头对着白灵一本正经地说:“你看这个好像还不错,要不然你尝一片?”
白灵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缸里煨的,那跟用尿直接炖有什么区别?”
“来都来了嘛,”林枫一摊手,笑得坦荡荡,“而且人家大爷说了,去湿解毒,你昨天不还说身体不舒服来着?”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提的哪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昨天她被酸笋味熏晕了倒在他怀里的黑历史。
“谁说我不舒服了!”她瞪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号,但耳根已经红透了,“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白灵的羞恼+120】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扑哧笑出声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林枫趁热打铁,转向苏婉清:“苏姐,来一片?”
苏婉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几个字——你活腻了是吧。
【苏婉清的死亡凝视+90】
“你是不是觉得命长。”她说。
周雅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语气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插在林枫的要害上:“小枫,你自己先尝一片给我们做个表率嘛。你昨天坐了那么久的车,应该也累了吧?”
三比一。林枫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
“老板,”他转头,干脆利落,“三个蛋,一份肉,打包带走。”
“好嘞!”大妈麻利地捞了三个蛋,又从矮桌上切了几片肉装进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贴心地嘱咐,“趁热吃啊小伙子,凉了腥。”
林枫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把三个还烫手的童子尿蛋和一袋尿肉揣进兜里,对三位女士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走,找下一家。”
“你倒是吃啊。”白灵不依不饶。
“好东西要细品。”林枫双手插兜往前走,热气透过塑料袋,把大腿烫得生疼。
【围观大爷的赞许+50】
【卖蛋大妈的满意+40】
【游客大姐的余悸+70】
走出十来步远,白灵还在后面憋着笑。
苏婉清走在最后,对着林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你兜里那些打算怎么办?”白灵快走两步追上林枫,压低了声音。
林枫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口袋:“回去泡面的时候当加餐。”
白灵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