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捂着口袋里三个烫手的童子尿蛋和一份尿肉,领着三人继续往前走。
白灵还在后面时不时闷笑一声,那笑声压得很低,但每一声都精准地戳在林枫的后脑勺上。
过了石板桥,街角拐弯处挑出一面杏黄色的酒旗,上头写着一个“陈”字,被晨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旗子底下一扇老木门大敞着,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截,里面飘出来的香味终于把那股子尿骚气冲散了——正经饭菜的香味。
葱油下锅的滋啦声从后厨传出来,混着砧板上剁肉的闷响。
“就这家。”林枫毫不犹豫地拐进去。
店不大,摆了六七张方桌,长条凳,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见四人进门,毛巾往肩上一搭,嗓门亮堂得像铜锣:“坐!随便坐!墙上有菜单,看好了喊我!”
林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长条凳被他压得吱嘎一声。
白灵坐他对面,苏婉清和周雅坐另一边。
窗外是条小河道,有个老太太蹲在石阶上洗菜,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子慢悠悠地转。
“吃什么?”老板娘拎着茶壶过来,一人面前摆了个粗瓷杯。茶倒出来颜色深褐,一股子苦荞味。
“你先说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林枫把菜单推到一边,这种老镇子的小馆子,菜单上印的不如老板娘嘴里报的准。
老板娘掰着手指头就来了:“笋干烧肉、河鱼炖豆腐、白切鸡、腊肉炒蒜薹——蒜薹今早刚摘的,嫩着呢。还有自家灌的血肠,蒸熟了切片蘸蒜泥,香得很。”
“笋干烧肉来一个,白切鸡半只,腊肉炒蒜薹来一个,血肠来一份。”林枫点菜的速度比系统弹提示还快,“主食有什么?”
“米饭现蒸的,还有烙饼。”
“都上。再来一壶——”林枫的目光扫过墙边柜子上摆的一排玻璃酒坛,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里透亮,“那是什么酒?”
老板娘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笑了:“玉冰烧,自家酿的,好喝不上头。”
“来一壶。”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白灵端起苦荞茶喝了一口,被苦得皱眉头,林枫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桌的大爷都回头看了一眼。
菜上得很快。笋干烧肉油亮酱红,笋干吸饱了肉汁,咬下去又脆又韧。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油碟,鸡肉的鲜甜和姜葱的辛香混在一起,苏婉清夹了第一块之后筷子就没停过。
腊肉炒蒜薹是最快见底的,蒜薹嫩得一掐就断,腊肉的烟熏味渗进菜里,咸香带甜。血肠切得厚薄均匀,蘸上蒜泥酱油,林枫一个人干掉了半盘。
酒也上来了。老板娘端来一个白瓷壶,四个小酒盅。林枫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酒液晶莹,微微泛黄,挂杯很明显。凑近了闻,不是普通米酒的甜腻,而是带着一股清冽的药材香,很淡,但辨识度很高。
他抿了一口。入口绵柔,甜味不冲,顺着喉咙滑下去以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上来。
“好酒。”林枫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又倒了一杯,“好菜配好酒,真他妈爽。”
苏婉清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微微点头,没说话但也没放下杯子。周雅浅啜了一小口,眉梢微挑,看样子是认可了这个酒的质量。白灵没喝,她对酒精类的东西一向不怎么感兴趣。
林枫又喝了一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哎,你们知道玉冰烧这名字怎么来的吗?”
白灵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编什么?”
“什么叫编,”林枫一脸正经,“我这是有考证的。玉冰烧,关键是这个‘玉’字和这个‘冰’字——酒液如玉,入口如冰,但后劲如火,所以叫玉冰烧。”
“你刚才还说跟名字的来历有关,这不就是描述口感吗?”苏婉清拆台拆得干净利落。
“我还没说完呢。这个酒的酿造工艺很特别,传统的米酒发酵完了以后,要加一道工序——肥肉陈酿。”
三双眼睛同时看着他。
“肥肉?”白灵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对,肥猪肉。”林枫的表情无比诚恳,“蒸熟的肥猪肉放进酒里泡,肉里的油脂跟酒精发生反应,产生一种叫‘酯’的东西,酒就变香了。所以玉冰烧其实是拿肥肉泡出来的。”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换句话说,你们刚才喝的,其实是猪肉的洗澡水。”
【白灵的嫌弃+130】
【苏婉清的麻木+110】
【周雅的淡定+80】
白灵默默地把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酒推到了桌子正中间,离自己远远的。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喝了两口的酒杯,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麻木,但杯子被她不声不响地放回了桌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白灵盯着林枫,眼神里的嫌弃和好奇打了个平手。
“平时多看书。”林枫面不改色。
周雅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她的酒杯已经见底了。听到肥肉两个字,她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然后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端起来闻了闻,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酯化反应确实是酿酒工艺里的一环,很多名酒都用。猪肉又不是什么脏东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还是周姨有文化。”林枫竖起大拇指。
但白灵显然没被说服。她把那杯酒又往外推了半寸,像是杯子里装的是肥肉的冤魂。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枫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对了,”她说,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又温柔,温柔得林枫后背一凉,“你兜里不是还有三个蛋和一份肉吗?正好下酒啊。”
【林枫的后悔+90】
林枫的笑容僵了半秒。他忘了这茬了。
“对啊,”苏婉清也来了精神,把刚才肥肉洗澡水的心理阴影暂时抛到脑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买都买了,别浪费。趁热吃——不对,这会儿应该凉了。凉了腥。”
林枫看着两个女人同时用那种“你倒是吃啊”的眼神盯着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口无形的老缸上,底下是熊熊烈火。
“好东西要细品,”他试图负隅顽抗,“回去当宵夜。”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白灵直接截断了他的退路。
苏婉清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要不这样,你吃一个蛋,我们一人陪你喝一杯肥肉酒。公平交易。”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买的——”
“所以你更应该吃啊。”
林枫环顾四周,寻求支援。周雅正低头用筷子夹血肠,明显不打算参与这场围剿。窗外那个洗菜的老太太倒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但看的是自己手里的菜,不是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三个童子尿蛋已经凉透了,蛋壳上那层浅褐色的纹路更加明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不容忽视的骚味。他剥了一个,蛋白微微发黄,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瓷器上的冰裂纹。
在白灵和苏婉清的注目礼下,林枫深吸一口气,闭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又嚼了两下。
咽下去。
“……还挺好吃的。”他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蛋白比普通水煮蛋更有韧性,微微带咸,没有想象中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骚味,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咸香,回味甚至有一丝甜。
白灵满脸写着不信。苏婉清端起了酒杯,遵守承诺喝了一口肥肉酒,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装的。
“真的,”林枫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点像茶叶蛋,但是比茶叶蛋鲜。”
白灵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从他脸上没有找到任何表演的痕迹。她犹豫了一下,从袋子里拿起另一个蛋,剥了壳,用一种赴死的表情咬了一小口。
【白灵的真香+80】
“……”她嚼了两下,表情从壮烈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意外,“是有点好吃。不对,凭什么好吃?这是尿煨的!”
“这说明人家工艺好。”林枫由衷地赞叹。
苏婉清看着两个吃尿蛋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目睹一场集体食物中毒。周雅放下筷子,终于开口了,语气温柔,但精准地扎在林枫刚才的那句话上:“刚才小枫说玉冰烧是肥肉的洗澡水,你这个蛋是什么水煨的,你再想想。”
林枫嚼蛋的动作停了半拍。
白灵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枫的噎住+95】
【白灵的恶心+85】
“周姨,”林枫把剩下的蛋放下,灌了一大口肥肉酒压惊,“您不说话没人当您是哑巴。”
周雅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得像是正在喝下午茶。
林枫又闷了一大口酒,这次不是因为好喝。他把玉冰烧的瓷壶拿起来晃了晃,发现已经下去大半了,正准备再倒一杯的时候,苏婉清筷子在血肠盘子里戳了两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说到拿东西泡酒,”她放下筷子,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你听说过没有,有些地方的老方子,泡酒不用肥肉,用人的手指。”
林枫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苏婉清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一本正经:“不过人手指不好找,所以后来改用了别的。你这壶里泡的到底是肥肉还是别的什么,你喝之前问清楚了没有?”
【林枫的惊恐+150】
【白灵的炸毛+120】
白灵瞪大了眼睛,把面前的酒盅又往外推了一寸半。
“你别吓我。”林枫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吓你干嘛,”苏婉清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罕见的有一丝笑意——是那种把鱼钓上来了以后慢悠悠收竿的笑意,“反正你喝都喝了,要是有问题,这会儿吐也来不及了。要不你进去问问老板娘,这酒到底拿什么泡的?”
林枫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半盏玉冰烧。琥珀色的液体安静地躺在白瓷杯底,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灯泡。
“不用问,”他说,硬着头皮又端起了酒杯,“管它泡的什么,好喝就行。”
白灵这次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呛了一口茶。苏婉清低头剥血肠上的蒜瓣,嘴角弯了一下。
周雅拎起酒壶往林枫杯子里又斟满,语气慈祥:“那你多喝点,别浪费。”
林枫看着又被倒满的杯子,感觉自己这顿饭吃出了被围猎的滋味。
不过有一说一,酒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