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拿起水壶把剩下那几棵没浇完的花浇完，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地面上。丞相跑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回来的时候，会是另一条路。
太子妃的茶话会设在东宫偏殿。苏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盏还没动过的茶，对面坐着几位贵女正在聊新到的绸缎花色。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的茶盏边沿和碟沿之间，把杯沿上最后一层细小的水渍晒成了一道浅浅的光晕。
系统在苏小满端起茶盏的时候忽然开口：“宿主，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宫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苏小满把茶盏送到嘴边，没有立刻喝：“你什么时候开始数守卫了？”
“从你进东宫开始。”系统顿了顿，“偏殿周围的宫人走动路线也有变化，比平时多了几个生面孔。”
苏小满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在茶盏的边沿聚成一小团暖色的光。她伸手把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像只是调整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坐下之后大约一炷香的时候，宫墙外的脚步声节奏变了。”苏小满没有追问，坐在窗边把桌上那碟没动过的点心往旁边推了推，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偏殿门外那条走廊上的光线变化。
变故是在一炷香后发生的。起初是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重物被放倒的声音。偏殿内的几位贵女停了谈话往外看，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然后声音更近了——金属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有呼喊声。太子妃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各位先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出去看看。”她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殿门之后停在了门槛处。
殿外回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宫人，是穿着深色甲胄的兵士，手持兵刃，列队从宫道方向涌来。太子妃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退回殿内，也没有往前迈，站在门槛上像是在确认视野范围内的兵力厚度和列队方向。
系统在苏小满耳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宿主，外面是禁军编制的人。人数大约在三十以上，可能更多。他们正在封锁东宫周边的通道。”
苏小满坐在窗边没有站起来：“禁军怎么会围东宫？”系统快速评估了当前状况，像是重新确认了那些兵士的列队方式：“如果是正常换防，不会列这种队形，也不会堵住所有出口。他们是在包围偏殿。”
苏小满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走廊上，那些兵士的站位均匀，封住了所有出口。领头的将领她没有见过，不是她认识的面孔。她收回目光，看向殿内其他几位贵女，有人正在低声询问，有人开始往殿内退，有人试图透过窗缝向外张望却不敢贴近窗沿。太子妃仍然站在门口，她的声音传进来：“各位先不要惊慌。坐下喝杯茶。”
苏小满重新在窗边坐下来，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没有从窗外的兵士身上移开。系统在她耳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宿主，我确认了——这不是禁军的换防。丞相的人提前混进了宫里的护卫编制，现在正在借宫变的掩护控制东宫外围。”
苏小满放下茶盏：“所以李荣庭回来了？”
“他可能根本没有离开京城。”系统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整理好的数据，“他提前把兵力布在了宫里，等皇帝下令搜捕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宫里的某个位置了。”
苏小满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然后停住了。殿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压低了的喊话声。太子妃站在门口，她的声音在殿外不远处响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丞相的人？你们奉谁的命来围东宫？”回答她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丞相有令，东宫偏殿内所有人不得出入。请太子妃回殿内等候。”
殿内一片安静。几位贵女脸色已经白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攥着帕子的指节发白。苏小满坐在窗边没有动，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轮廓映成一道清晰的剪影。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凉透的茶，像是正在等一个时机，那些兵士列队的方式已经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了，她坐在窗边没有起身。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被困在宫中了。”苏小满没有回答。她坐在那里，日光在她肩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线，像一道正在被截断的路径，正在等它的下一段被重新连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枚玉镯，它贴着她的皮肤带着微暖的触感。
她没有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丞相的兵已经围住了偏殿，皇帝还不知道东宫已经被控制住了。接下来的路不在她自己手里，但还远没有走到尽头。她伸手把桌上那碟已经凉透的点心拉回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系统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像是确认她还在按自己的节奏走，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宿主，你还能吃得下东西？”
“不吃，等会儿没力气走。”苏小满把碟子放回原处，“外面有多少人？”
“偏殿正面大约二十人，侧面和后门各有一队。总数大约在五十人以上，可能还在增加。”
苏小满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兵士之间的空隙：“他们列队的时候，侧面和后门的人数会不会出现轮换空档？”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快速运算那道空隙出现的频率：“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门会有一个两人同时转身的间隙。”
苏小满没有再问。她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端着。日光正从窗沿向桌面移动，像一封正在被缓慢拆开的信，在真正翻到正文之前，先把折痕的深浅和纸张的厚薄铺在收件人面前，让她提前知道这一页会在什么时候需要被重新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