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退回偏殿，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贵女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苏小满坐在窗边，日光已经移到桌面边沿，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容器口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玉镯，能感觉到它贴在皮肤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升。
“系统，外面的人还在增吗？”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重新听外面的动静：“没有明显增加，列队保持在原处，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等指令，不是来进攻的。”
苏小满的目光扫过殿内几位贵女，有人正在低声哭，有人攥着帕子坐在原地不敢动，有人试图往偏殿内侧的隔间移动。太子妃站在门边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像是在等一道已经不可能到来的风把她吹向它该去的方向。苏小满从窗边站了起来，动作不大，像只是坐久了想换个姿势。
系统立刻跟了一句：“宿主，你想去哪？”她往殿后那扇侧门方向走了几步，经过太子妃身边时她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娘娘，偏殿后门有没有通往后宫的走道？”太子妃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有。但那条走道平时上锁，钥匙在我这里。”她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动作极轻地放在窗沿上，没有多看，也没有多说，像在确认那道目光的重量已经足够让钥匙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苏小满没有多问，拿起钥匙，朝侧门走去。系统压低了声音：“宿主，你打算从侧门出去？”苏小满走到侧门边，把手搭在门闩上：“坐在这里等，等来的可能是丞相的兵先到。不如先出去看看，至少能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但外面全是叛军——如果被他们发现，你连回偏殿的机会都没有。”苏小满没有回答。她把门闩轻轻提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后廊空着，没有人。她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钥匙留在锁孔里没有拔出来，像是给后面的人留了一道她能打开的路。
后廊比偏殿安静得多，两侧的宫人已经不见踪影，日光从廊檐斜照进来。系统在她快步往前走的时候低声提醒：“左前方拐角有人的影子，可能是散兵。”苏小满没有停步，在拐角处侧身贴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系统的声音持续在她耳边响起，像是已经进入了实时预警的模式：“前面空地的另一侧有三个人正在朝这边走。你右手边有扇门，可以进去躲一下。”
苏小满推门闪了进去，是一间堆着杂物的空房间，门内侧的灰尘很厚，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她靠着门板蹲下来，系统在她蹲下之后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启动的高频应急分析模式特有的紧迫感：“刚才那三个人过去了。你暂时安全，但时间不长。”
她靠着门板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等外面那阵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站起来，从房间另一侧的窗户翻出去，落在一条更窄的夹道里。夹道两侧都是高墙，尽头处有一道小门，像是通往宫人居住区域的侧道。她穿过那道门时，看见前方一片空地上散落着几件被丢弃的衣物，其中一个包裹里露出一截深色布料，像是宫人常穿的短褐。那件短褐的领口微微泛白，像是被人在匆忙中随手脱下、团起、扔在地上的，包裹旁边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一只鞋。日光从夹道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截深色布料上，像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刚好有一道指引指示她拿起来。
苏小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素色衣裙，然后蹲下身把那件短褐捡起来展开。系统在她拿起那件衣服的时候开口了：“宿主，你——你不会是想——”
苏小满已经开始解自己衣领上的系带了：“换上它，混在人群里出去。”系统停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评估这条思路的可行性：“这里是宫人换班时经过的夹道。你穿这件短褐混进人堆里，只要不抬头，不容易被认出来。”苏小满把外裙解开叠好放在墙角，换上那件短褐，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一根从地上捡的旧布条扎紧。
她站到夹道口时，日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穿着深色短褐，头发束起，身形瘦小，混在正在奔逃的宫人队列里，不会显得突兀。系统在静默了片刻后重新开口：“前方约三十步处有一队宫人正在往西宫门方向移动。队列松散，没有人清点人数。”
苏小满没有多停留。她低头跟上那队宫人，走在了队列中段，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她站在一个正在低头赶路的人旁边，衣襟束得刚刚好，迈步的节奏和队伍保持着一致，像一个正在离开的普通宫人。
她跟着那队宫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一道宫门时守卫扫了队列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顿。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宿主，你刚才那几步走得不错。”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走在队列里，日光从她身后合拢，把那截深色布料和她的影子一起收进了越来越宽的长街。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短褐的袖口，边角磨得起毛了，但不影响活动。袖口那道已经磨白的线头在日光下微微反光，像一封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拆开的信，正在等人把它剩下的部分沿着已经压好的折痕继续展开，等下一个转弯处的光线把它从折痕的阴影里完全带出来。
那队宫人走得不算快，像一群被惊散的鸟正在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最近的出口移动。苏小满走在队列中段，低头看路，步幅和前面的人保持一致。领头的宫人没有回头清点人数，也没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个身形偏瘦的陌生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