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队列经过一处宫门时,守卫没有逐一核对身份,只是扫了一眼队列的松散程度便放行了。苏小满跟着人群穿过了那道门。
走出去大约一炷香之后,队列开始松散,有人往左拐,有人往右拐。苏小满在第一个岔路口脱离了队伍,沿着靠近宫墙的夹道往外走。系统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宫人时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恢复了一些平稳:“前面那道门是西宫门的侧门。守门的人数量不多,但过道很窄。”苏小满放慢了步子:“侧门外面是什么?”
“一条通往长街的巷子,平时宫人换班时走的路。”苏小满没有再问。她走到那道门边时没有停顿,侧身贴着门框出去了。日光落在她肩头,她站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长街的人流里,像一滴水落进正在流动的河水,很快便被带离了它落下的位置。
她沿着长街往裴府方向走时,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宿主,我检测到裴府方向有人员调动迹象。目前安全。”
苏小满穿过两条街之后,远远看见裴府门口站着几队正在集结的士兵,裴砚之站在门外,正在跟一名将领说话。他没有穿平时的常服,换了一件深色外袍,像是刚从宫里出来就没换过衣裳。她走到他面前时他在低头看一份地图,像是在确认兵力调度。她停下来等了一息,然后开口:“裴砚之。”裴砚之抬起头来,日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他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松开了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我以为你困在里面了。”
“我这不是出来了嘛。”苏小满站在他面前,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裴砚之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确认她确实站在这里,然后伸手替她把肩膀上沾的一片落叶拿下来。“……先进去再说。”
他转身往里走。苏小满跟在他身后跨进了裴府的门槛。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人正在铺地图,有人在低声交谈。裴砚之在桌边停下来,把那幅地图在桌面上展开,苏小满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几个位置:“丞相的人现在控制了多少地方?”
“东宫偏殿已经被围了,但还没有攻进去。南边的宫门也被封锁了,北边目前还是空的。”裴砚之指着地图上两条线,“但按丞相的兵力布局,他不会满足于只控制东宫。他的下一步应该是往北推,把御书房那条线也封住。”苏小满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还没有被标记的位置,像是正在计算那些空白处可以容纳多少移动空间:“那御书房现在有人守着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但在援兵到位之前,御书房的守卫人数不足。”裴砚之把地图往前推了推,“如果丞相的人先到御书房,皇帝会被困在宫里,两边都无法动弹。”
苏小满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条她没有注意过的细线上:“这条是什么路?”裴砚之低头看了一眼:“宫里的旧水道,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平时不会有人走,但可以从北边绕到东宫后方。”苏小满的手指停在线上:“那这条路的另一端,是在丞相控制范围的哪一侧?”
裴砚之看了片刻:“在控制范围外侧。如果绕过去,能直接到东宫偏殿的侧面。”苏小满收回了手:“那派人走这条旧水道,从侧面靠近偏殿。”
裴砚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苏小满站在桌边,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袖口那道线头的轮廓映在桌面上:“不确定。但比从正面硬攻过去省力。”
裴砚之没有再多说。他转向旁边等着的将领:“派人走旧水道,从偏殿侧面接近。先确认太子妃和殿内其他人的安全,不要打草惊蛇。”将领领命出去了。
系统在苏小满站回桌边时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完成一次高功耗运算后的虚浮感:“宿主,你刚才绕路找到裴府的那段路,我自己确认了一遍。你从西宫门侧门出来之后,没有走直线,选了更容易混进人群的路线。”苏小满没有回答,目光仍然落在那幅地图上,她心里还在转,一条旧水道,一个废弃的通道,在丞相的封锁线外侧,可以绕到偏殿后方。她还没有完全相信那条路能走通,但已经好过从正面硬攻了。
裴砚之站在桌边,没有催促她。他把地图上那些标记又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放下笔,像是已经做好了今晚可能会很长的准备。“你把短褐换下来吧。外面还有一件外袍可以穿。”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宫人短褐:“等会儿再换。”
“那你自己小心。”苏小满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裴砚之,如果那条旧水道能走通,我就直接回来了。如果走不通——”她侧过头没有转身,“你到时候再安排人从正面接应。”她没有等裴砚之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日光从她身后合拢。系统在她走出裴府大门之后开口:“宿主,你刚才说‘走不通’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假设。”苏小满没有放慢步子:“因为确实可能走不通。那条旧水道是废弃了很多年的,可能已经被堵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建议走那条路?”
“因为万一能走通,比硬攻过去省力。”苏小满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确认方向,“走不通再说走不通的事。”
她没有再说话,日光在她身后收拢,像一道正在被放回原处的光。巷口的影子随着微风的节奏在青砖墙面上缓缓晃动,她站在那道影子的边缘,把袖口那道线头捏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朝着旧水道入口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她已经走出了封锁线,但还没有走到安全的地方,而她想到那条旧水道可能早就被填平了——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