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青山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村里公鸡的叫声此起彼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王主任的那通电话。
市农业局愿意帮忙。这六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束光照进了迷雾。
他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屋子。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潮湿，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他顺着田埂慢慢走着，脚下的泥土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这是他从小闻惯的味道，如今再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青山，早上好。昨天的会议开到很晚，辛苦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青山看着这条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女人，永远这么细心。他回复道：“没什么事，就是去市里一趟，跟王主任见个面。”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林小满很快回复。
“不用，你留在合作社盯着那边的事吧。”陈青山写道，“县里刚打完回票，咱们内部不能出问题。”
发完消息，他继续往前走。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头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上，照得庄稼叶子闪闪发亮。陈青山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片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感慨。
这就是他奋斗了五年多的地方。从三十七万积蓄起步，到如今合作社年销售额突破千万，带动周边三百多户农民增收。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不容易。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该去准备一下，去市里见王主任了。
上午九点，陈青山到了市农业局。王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陈青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到陈青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陈来了，坐吧。”
陈青山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王主任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一靠，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的事，我听说了，”王主任说，“县里打回你们的申报材料，理由是舆论风险未除。”
陈青山点点头：“是。王建国的事影响确实不太好，我们也在想办法补救。”
“我知道，”王主任说，“王建国那小子咎由自取，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无法无天。现在他进去了，对你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陈青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很复杂。你们合作社的模式确实有代表性，市里也很重视。如果就这么放弃了，未免太可惜。”
陈青山心里一动：“王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王主任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青山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这次申报成功后，你要在全市做一次经验分享，”王主任看着陈青山的眼睛，“给其他农业企业做个榜样。”
陈青山愣住了。他没想到王主任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经验分享？这意味着要把合作社的成功经验公开给其他企业听。这……
“怎么，有问题？”王主任问道。
“不，不是，”陈青山连忙说，“我只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王主任笑了笑，“小陈，我知道你们这一年多不容易。王建国的事，我也很清楚，他那是咎由自取，不应该牵连到你们身上。但是你要知道，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很复杂。”
陈青山明白了。王主任愿意帮他，但是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这是一次交换，也是一次考验。
“我明白，”他说，“您放心，这次申报成功后，我一定好好配合市里的工作。”
“那就好，”王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市里正在推乡村振兴示范企业计划，第一批入选的企业会获得资金和政策支持。如果你能抓住这次机会，对你们合作社的发展将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陈青山也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阳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一片金黄。
“王主任，”他突然开口，“谢谢您。”
“谢我就不必了，”王主任转过身，“只要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去吧，准备一下申报材料，我等着看你的好消息。”
从市农业局出来，陈青山直接回了合作社。他把王主任的条件跟核心成员一说，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市里愿意帮我们？”王秀英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太好了！只要能拿到这个示范企业的名头，以后咱们的路就好走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林小满泼了一盆冷水，“王主任提的那个条件，你们想清楚了吗？经验分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把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和方法公开给竞争对手听。”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满说得对，”陈青山点点头，“这次分享，我们主要讲理念和模式，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运营数据，要有所保留。”
“那会不会得罪王主任？”李建国有些担心，“人家帮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要是藏着掖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会，”陈青山说，“王主任要的是让其他企业看到我们是怎么做的，又不是要我们的核心技术。理念和模式可以讲，具体的数据不能全说。这个分寸，我会把握好。”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后，陈青山独自走出合作社大门。天色已经暗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顺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市农业局愿意帮忙，这对合作社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是他也知道，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如果做不好，可能会给全市的农业企业树立一个坏榜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父亲陈德厚打来的。
“青山，”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妈她……想跟你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