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银白色纹路彻底挣脱了束缚。
“轰——!!!”
以陆离为中心,刺目的银白光芒如同坍缩后又爆发的星辰,骤然炸开!
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纯粹、带着洪荒初开般古老威严的清辉。
光芒所及,恐怖的十倍重力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撑开!
陆离猛地直起身,双足之下,那堪比精钢的地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以他脚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下陷数寸!
他体表的白泽纹路如同活过来的银色血管,随着呼吸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从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中蛮横地汲取着力量,对抗着那加诸于身的恐怖重压。
“血瞳!”陆离低吼,声音在银光与重压的扭曲中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趴在地上的血瞳,眼球布满血丝,眼角甚至渗出了血泪。
他的“洞察”天赋被催动到了极限,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银丝疯狂旋转、对焦。
罗刹那由无数触须和苍白女性本体构成的恐怖存在,在他视野里被强行解构成流动的能量线与晦暗的节点。
“左……左下方!她核心能量流转的汇聚点……在那个最大的、黑色的瘤状突起后面!有……有红光!脉动很快!”血瞳嘶哑地喊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维持这种程度的解析,对他的神魂和眼球都是毁灭性的负荷。
“收到!”陆离回应的同时,幽鳞的身影已经从原地“融化”了。
她并未真正化作烟雾,而是将身体进行了极高层次的妖化异变。
新生的、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的身躯变得扁平、流动,如同活化的暗影,又似一缕具有实体的剧毒青烟。
她无视了重力场的压迫——或者说,她此刻的形态更适应在这种混乱能量中穿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轨迹,缠绕上了距离最近的几条狂乱舞动的血色触须。
触须表面覆盖的金属角质层和流动的幽蓝光纹试图阻挡,但幽鳞所化的“烟雾”中蕴含着极其阴毒、腐蚀性极强的混合毒素。
这些毒素并非直接破坏,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纳米虫,疯狂地顺着触须表面的细微结构(包括那些神经束)渗透进去,干扰其能量传导,麻痹其感知反馈。
“嘶——!!!”
罗刹的合成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鸣。
中央平台上,那些包裹着苍白女性本体的触须猛地收缩、抽搐,连带着整个核心机房墙壁上流动的数据流都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乱码。
就是现在!
陆离眼中银白与金色交织,识海中,山海万象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刚刚恢复的、甚至透支而来的神魂之力,混合着白泽血脉沸腾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注入万象坛核心。
“嗡——隆隆隆!!!”
不再是虚影,一尊凝实无比、古朴苍茫的青铜坛虚影在陆离头顶浮现!
坛壁上,上古山川星辰的图刻次第亮起,而其中一个最为宏大、充满暴烈气息的图刻——状如苍牛,独足,苍身无角,皮如日月——爆发出冲天的雷光与沉闷如远古战鼓的雷鸣!
上古大妖,雷兽之祖,夔牛!
“哞——!!!”
并非真实吼声,而是纯粹由雷霆妖力与神魂威压凝聚而成的冲击波!
一道粗大得近乎凝实的青紫色雷光,自万象坛虚影中狂涌而出,瞬间充塞了陆离周身每一寸空间,将周围的重力场都暂时排开、撕裂!
陆离没有半分迟疑,双臂交错护在身前,脚下猛地一蹬!
“轰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雷霆,顶着罗刹在前方疯狂汇聚、堆叠、厚达数米的血肉墙壁——那墙壁由无数还在蠕动的触须、破碎的怪物残骸以及粘稠的能量浆液构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能量阻隔——狠狠撞了上去!
雷光与血肉之墙接触的瞬间,并非简单的冲击。
雷电本身代表着最暴烈的毁灭与贯穿之力,而夔牛之雷更蕴含着一丝上古的“震”之规则!
青紫雷光疯狂肆虐,血肉在雷光中焦黑、碳化、崩解,能量浆液被蒸发、净化,构成墙壁的触须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后缩、断裂。
厚达数米的、看似无法逾越的血肉壁垒,被这融合了神魂、妖力、血脉以及万象坛借来的一丝规则之力的雷霆重击,硬生生从中央洞穿出一个直径超过两米、边缘闪烁着跳跃电蛇的焦黑通道!
通道尽头,正是那闪烁着应急红光的升降梯入口!
陆离身影毫不停滞,穿过焦臭的通道,直扑升降梯!
“想走?!给我留下!”
罗刹的意念化作实质的咆哮。
一根比之前所有触须都更加粗壮、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甲片、尖端分叉成狰狞倒钩的触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从侧面阴影中猛地弹出!
它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陆离正处于前冲的惯性中,根本无法完全闪避!
“噗嗤!”
带着金属寒光的倒钩,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陆离的左肩!
不是简单的刺入,倒钩在刺入的瞬间就疯狂张开,如同张开獠牙的毒蛇,死死咬住了肩胛骨附近的血肉和筋骨,强大的拖拽力从触须另一端传来,试图将他凌空拽回!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神经,陆离闷哼一声,左半边身体瞬间麻痹。
但他前冲的势头甚至没有减缓太多。
金色竖瞳在剧痛中反而更加锐利冰冷。
他右手一翻,一柄造型奇古、刃口流淌着暗红血光的短刃——那是从某个被他斩杀的道场高层身上缴获的、蕴含破邪破甲特性的法宝——毫无花哨地、带着决绝的狠厉,向自己左肩挥去!
刀光闪过。
不是斩向触须,而是精准无比地斩断了被倒钩死死勾住的、包括部分肩胛骨和筋肉在内的一大块血肉!
鲜血喷溅,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陆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只是身躯微微一晃,连闷哼都吞了回去,借助那触须回拽的力道和自身前冲的惯性,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入了升降梯的平台范围。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被他以恐怖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和行动力。
“……疯子!”
罗刹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悸”的情绪。
她见过疯狂的,见过不顾生死的,但从未见过一个拥有如此珍贵、如此特殊血脉的混合体,能对自己如此狠绝,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和行动力,甚至让她核心中某段模拟人类情感的模块产生了紊乱的反馈。
“挡住后面!十秒!”
陆离对着身后低吼,同时左手(右手握着短刃,左肩重伤)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液态雷光流转、散发着不稳定狂暴能量的晶核——这是万象坛解析道场能量系统后,从某个能量节点顺手牵羊“优化”出来的不稳定聚合体,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麻烦。
血瞳和幽鳞不需要更多指令。
幽鳞所化的青色烟雾猛地膨胀,化作一片笼罩了半条通道的毒雾领域,不仅遮蔽了视线,其中蕴含的神经毒素和腐蚀性能量更是让任何闯入者都行动迟缓、痛苦不堪。
她本人则如同鬼魅般在毒雾中闪烁,蛇尾如鞭,精准地点向每一个试图强行突破的道场守卫(那些人形或半人形的武装傀儡)的能量关节或视觉传感器。
血瞳则咬紧牙关,眼角流血更甚,但他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不是攻击,而是将自身“洞察”天赋最后的力量化作一种广域的“精神干扰场”。
这个场域没有杀伤力,却能极大增幅任何闯入者内心的恐惧、烦躁和判断失误的概率,让他们本就因罗刹暴怒而混乱的指令系统变得更加低效可笑。
“给我滚开!!!”
罗刹的触须疯狂抽打,试图突破幽鳞的毒雾和血瞳的干扰。
成千上万根肉刺从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爆射而出,如同暴雨,覆盖了升降梯入口前的每一寸空间。
但陆离已经站在了升降梯那狭窄的金属平台上。
他看着那枚被他屈指弹出的液态雷光晶核,精准地落入升降梯轨道下方某个之前被万象坛标记出的、结构相对脆弱的能量转换节点。
“送你们一场……烟花。”陆离低语,声音冰冷。
晶核接触节点的瞬间——
“轰!!!!!!!”
远比夔牛雷击更集中、更混乱、更不讲道理的爆炸发生了!
不是纯粹的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结构的连锁崩溃!
液态雷光混合着节点内本就紊乱的能量流,化作一团肆虐的、青紫色的能量风暴,瞬间吞没了升降梯下方的轨道、驱动机构,甚至向上蔓延,将大半个升降梯通道口都炸得扭曲、熔断、彻底崩塌!
狂暴的冲击波将最近的几条触须撕裂,也将血瞳和幽鳞逼退。
升降梯平台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脱离原结构,沿着仅存的、半毁的轨道,不受控制地急速向上窜去!
最后一眼,陆离看到了下方被能量乱流和崩塌的合金结构隔开的伙伴。
血瞳瘫在地上,口鼻全是血,却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做了个“快走”的口型。
幽鳞重新凝聚出身形,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那双竖瞳平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蛇尾卷起昏迷的血瞳,开始向毒雾尚未散尽的阴影中退去。
陆离收回目光,背对着崩塌坠落的下方世界,面朝上方。
升降梯在失控的加速中疾驰,通道壁上的应急红光飞速倒退,如同坠向深渊的逆旅。
空气逐渐从血腥、恶臭、充满混乱能量,变得……清新,冷冽,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亵渎的肃杀之意。
那是一种纯粹“规则”被极度强化后的味道,让体内流淌着妖族血脉的陆离感到本能的排斥与不适,如同凡人踏入真空。
“铿——”
一声轻微的、如同玉磬相击的轻响。
失控的升降梯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缓缓停下。
前方,厚重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梯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血腥,没有混乱,没有触须与怪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致空旷与洁净的空间。
地面铺就着温润无瑕的白玉,每一块都巨大无比,严丝合缝,倒映着上方某种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源,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干净得仿佛被过滤了无数遍,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冰雪的气息。
空间的尽头,是一座更加宏伟、完全由某种散发着微光的白玉构筑的广阔祭坛。
祭坛中央,数条粗大的、刻满金色仙篆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下,牢牢捆缚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白璃。
她依旧维持着人形,但华丽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九条尾巴被单独的金色锁链固定,拉伸开,显得脆弱而凄惨。
她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生命气息微弱,但尚存。
而在祭坛的另一端,距离白璃约数十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华丽到刺目的仙袍,袍服上以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云海图案,流动着淡淡的光晕。
面容年轻俊美,却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平静地扫过刚刚从崩坏梯门中走出、浑身浴血、左肩还在淌血的陆离,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待误闯禁地的虫豸般的漠然,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了有趣实验材料的审视。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但整个白玉祭坛空间都仿佛以他为中心在呼吸,规则在向他垂首。
仙界监察使。
他看着陆离,如同看着尘埃。
陆离迎着那俯瞰蝼蚁般的目光,一步步,踏上了冰冷光滑的白玉地面。
第一步落下,轻微的足音在空旷寂静的祭坛空间里,清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