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城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陆沉舟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呼吸着熟悉的空气。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的消息：“首播时间，建议今晚八点。”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来得及。
　　　　“先回家一趟。”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到了出租屋楼下，他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上楼。门锁还是原来的，他掏出钥匙，咔嚓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一切如旧，只是落了一层灰。他放下行李，先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背景。右下角弹出几个未读消息，他随手点开，是周燃和沈星遥的。
　　　　“陆神，今晚几点播？我准时蹲！”
　　　　“首播准备得怎么样了？紧张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两个字：“八点。”
　　　　然后，他打开直播软件，修改直播间标题——“回归第一播”。
　　　　做完这些，他起身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七点五十分，他坐在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喊道，“在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在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七点五十八分，他点击开播。
　　　　画面加载成功，摄像头打开的那一刻，陆沉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陆沉舟，”他开口，声音平静，“今天是我回归后的第一场直播。说实话，我现在很紧张。因为我不再是那个‘人形外挂’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但是我想通了，这样也挺好的。因为游戏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弹幕瞬间沸腾。
　　　　“陆神！你终于回来了！”
　　　　“不管你是不是外挂，我们都喜欢你！”
　　　　“就是，你的技术我们认可，但你的人我们更认可！”
　　　　“支持陆神！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神！”
　　　　看到这些弹幕，陆沉舟的心里暖暖的。原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有人支持他。这就是他最大的财富，比任何成就都更加珍贵。
　　　　“谢谢大家，”他真诚地说，“那我们开始吧。”
　　　　他打开绝地求生，进入了素质广场。等待的时候，他随意地跟弹幕聊着天，回答一些问题。
　　　　“最近在干什么？也没干什么，就是休息了一段时间。”
　　　　“还会继续打职业吗？这个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好好享受游戏。”
　　　　“系统？系统还在啊，不过它变了，变得……更像个人了。”
　　　　弹幕里有人好奇地问：“更像个人了？什么意思？”
　　　　陆沉舟笑了笑，没有解释。系统在他脑海里轻笑了一声：“你就说我坏话吧。”
　　　　“我哪敢啊，”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正好游戏开始，他点击了开始匹配。
　　　　飞机起飞，航线显示是P城到G港的直线。航线的前半段，P城正好在下方。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点击了跳伞。
　　　　“我这把就随便玩玩了，”他笑着说，“落P城外围吧。”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P城外围？那不是随便打？”
　　　　“陆神这是要养老了吗？”
　　　　“哈哈哈回归第一把就这么随意？”
　　　　陆沉舟没有回应，专心地控制着降落伞。P城外围有几个小房区，他选了一个最偏僻的落点。
　　　　落地，捡枪，搜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放慢节奏。没有天秀操作，没有逆天操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发育、搜索、转移。但是这种平凡的感觉，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放松。
　　　　原来，放下证明的执念后，游戏可以这么快乐。
　　　　第一个毒圈缩了，他开车进圈，找了个房区苟着。弹幕里开始有人不耐烦了。
　　　　“这打法也太苟了吧？”
　　　　“陆神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是，好歹钢枪啊！”
　　　　陆沉舟看着弹幕，笑了笑：“这把就这样吧，体验一下平凡的乐趣。”
　　　　第二十个敌人被淘汰，系统显示存活还剩十五人。安全区缩到了学校附近，陆沉舟的位置刚好在圈边。
　　　　他开车进圈，刚停下车，背后突然传来枪声。
　　有人偷他！
　　　　陆沉舟反应很快，立刻下车找掩体。但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三把枪同时火力压制，他只能缩在车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完了完了，陆神这波要凉！”
　　　　“哈哈哈让你苟，现在被人堵了吧？”
　　　　“垃圾主播，就这？”
　　弹幕里突然冒出几条刺耳的评论。那些是专门等在这里的黑子，一旦看到陆沉舟失误，立刻跳出来踩。
　　咬紧牙关，仔细听着枪声的位置。左侧房区，两个。右侧树林，一个。三打一，劣势很大。但是他没有慌。前世的战斗经验还在，只是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起身，用车做掩护，侧身就是一枪。远处的枪声戛然而止。
　　漂亮！但是另外两个敌人已经冲过来。陆沉舟换了个位置，利用房区的窗户进行反击。一个照面，又放倒一个。最后一个敌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冲上来。陆沉舟已经换好了子弹，对准门口，一枪、两枪——
　　击杀！
　　三杀！那些刚才说“垃圾”的人瞬间安静。但很快，又有新的弹幕刷起来。
　　运气好吧？就是，这都能杀？
　　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看着屏幕上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嘴角微微上扬。这把赢了，但赢得很侥幸。不过没关系，享受过程最重要。
　　突然有人问：“陆神，你还会像以前那样打吗？那种天秀的操作？”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后再说吧。今天就先这样，大家看得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下播了吗？别啊，再打一把！
　　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他的观众，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愿意支持他。那好，再打一把，他说，最后一把。
　　脑海里开口：“这把，有惊喜。”
　　什么惊喜？你会知道的。
　　点击匹配，进入游戏。这一次，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放松，而是带着一丝认真。
　　航线是Z城到S港。直接跳了P城中心。
　　“他疯了吗？P城中心也敢直接落？”
　　“完了完了，这把要落地成盒了。”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装的吧？”
　　弹幕里又热闹起来，那些黑子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输出。
　　没有说话，专心地搜着装备。P城落地，四个人。先下手为强，一梭子子弹放倒一个，另外三个立刻包围过来。他的走位极其刁钻，在房区里穿梭，三个敌人愣是没抓住他。反杀，两个！
　　“四个了，”有人在弹幕里数着，“陆神这波可以！”
　　最后一个敌人躲在学校楼顶，试图苟到最后。陆沉舟直接开车冲了过去，在楼下的围墙边停车，然后顺着楼梯往上冲。双方碰面，各自开枪。但是他的反应明显快了一截，最后一枪，对面倒地。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弹幕瞬间炸锅。
　　66666！
　　对不起大神！
　　我错了陆神！
　　从垃圾到666，我见证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的人，现在全部改口。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快感。只是觉得，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找回了什么东西。这把打得还行，谢谢大家支持。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别啊，再打一把！就是，再打一把嘛！
　　笑了笑：“明天吧，明天再播。大家晚安。”
　　关闭直播，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开口：“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以前打赢了会很爽，但是现在……反而觉得有点空虚。因为你的心态变了，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些黑子呢？他们还会继续吗？”当然会，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但是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对吧？
　　点点头。是的，不再是那个渴望被所有人认可的陆沉舟了。现在只需要做自己，就够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游戏还没结束。我们拭目以待。”
　　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它。不管背后是谁，既然对方要玩，他就奉陪到底。反
　　正，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