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建业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坐了一夜,身上的骨头都在酸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刘解放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看到儿子进来,他放下搪瓷缸,皱着眉问:“医生咋说的?没啥大事吧?”
建业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酝酿了一夜的话终于说出来:“爸,医生说你只是肺上有点炎症,需要住院调理一段时间。”
“炎症?”刘解放愣了一下,“啥炎症要住院?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那么金贵。”
“医生说您年轻时候在供销社落下的病根,这几年劳累过度,得好好养养。”建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反正公司那边有大海盯着,您就安心住几天。”
刘解放嘟囔着:“这点小病还要住院,太浪费了。建业,咱回家吧,吃点药就行了。”
“钱的事您别操心。”建业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儿子有钱,您就听医生的。”
刘解放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心里隐约觉得儿子在瞒着他什么,但看到建业熬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安顿好父亲,建业回到公司把事务交代给王大海,只说父亲要住院观察几天。王大海问他怎么样,他摆摆手说没事。
从公司出来,建业直接去了火车站。他要去找更好的医生,去省城,去北京,去上海。他不信这个邪。
省城的医学院附属医院,建业挂了最贵的专家号。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了半天X光片,摘下眼镜摇头:“晚了,癌细胞扩散成这样,就是华佗在世也没辙。最多一年,家属准备后事吧。”
建业不死心:“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进口的都行,钱不是问题。”
老教授叹了口气:“不是钱的事。你就是把所有钱都花光,也买不回一年的命。”
从省城出来,建业又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协和医院、301医院,他跑了一家又一家。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晚期肺癌,最多还有一年。
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建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茬冒出来,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这天晚上,他独自在医院陪床。刘解放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缓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父亲瘦削的脸上。
建业看着熟睡的父亲,泪水无声地滑落。他赶紧用手背擦掉,怕滴在枕头上被父亲发现。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他没钱治病,只能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咽气。这一世,他有钱了,却还是救不了父亲。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是劳作了一辈子的手。
“爸,”建业在心里默默地说,“儿子一定让您剩下的日子过好。”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刘解放醒来,看见儿子眼睛红肿,疑惑地问:“咋了?昨晚没睡好?”
建业勉强笑了笑:“没事,爸,我给您买早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