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摊的豆浆冒着热气,建业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小摊前,看着马路对面父亲病房窗户。那扇窗户关着,帘子拉着,父亲应该还在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深圳的区号。建业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哥,是我。”刘建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睡意,“这么早打电话,有啥事?”
建业张了张嘴,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建华,爸……爸住院了。”
“住院?”刘建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哥,你就别逗我了,爸身体一直挺硬朗的,咋就住院了?”
“肺癌。”建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晚期,扩散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建业能听到弟弟的呼吸声,粗重了很多。过了大概十几秒,刘建华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哥,你……你开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建业闭上眼睛,“省城的医院去了,北京、上海我都跑了,结果都一样。医生说……最多一年。”
“一……”刘建华说不下去了。
“建华,你先别慌。”建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爸还不知道病情,我骗他说是炎症。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你那边要是忙就先……”
“哥,我明天回去。”刘建华打断他,“最早的一班飞机,我明天就能到江城。”
建业愣了一下:“你的生意呢?那边的客户……”
“客户重要还是爸重要?”刘建华的声音提高了,随即又低了下去,“哥,我明天回去。你等着我。”
电话挂了。
建业把手机放回口袋,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豆浆。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忙着给别的客人盛油条,偶尔朝他这边看一眼。
他站起身,扔下两块钱,快步朝医院走去。
第二天傍晚,刘建华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剪掉了那头留了多年的长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胡茬冒出来,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建业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看到弟弟,愣了一下:“这么快?”
“坐最早那班飞机到的。”刘建华两步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我回来了。”
刘解放看着小儿子,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咋跑回来了?深圳那边不要紧吗?”
“不要紧。”刘建华摇摇头,“哥们都帮我盯着呢。爸,您感觉咋样?”
“挺好的,建业给我找的病房单间,舒服着呢。”刘解放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那么金贵。”
建业看着父亲的笑容,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他转身走出病房:“建华,你出来一下。”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到医院后花园。初春的傍晚还有些冷,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走着。建业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根烟。
刘建华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也点燃一根烟。
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烟雾缭绕中,建业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带他去上学,弟弟坐在前面,他坐在后面抱着父亲的腰。那时的父亲身体挺拔,像一座山。
“哥。”刘建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前世……爸也是这个病走的,对吧?”
建业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刘建华掐灭烟头,抬起头,眼眶红了:“前世我没本事,没钱给爸治病。哥,这一世我们有钱了,咋还是救不回来?”
“医生说爸这个病至少有十年了。”建业的声音很低,“年轻时候在供销社落下的病根,一直没好好治。”
“十年……”刘建华苦笑,“也就是说,前世爸得病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
“是。”建业深吸一口气,“前世爸走的时候,我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刘建华沉默了很久,突然抓住建业的手:“哥,这一世我们一定要把爸救回来。哪怕倾家荡产,哪怕把公司卖了,我不信这个邪。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
建业看着弟弟,突然发现他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少年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东西。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夜幕降临,医院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兄弟俩并肩坐着,像小时候那样。
就在这时,建业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晓梅的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林晓梅带着哭腔的声音:“建业,你快回来,晨晨他……他发高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