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解放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建业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这天傍晚,他吃完饭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人民路。
街道两边的店铺林立,服装店、饭店、录像厅,一家挨着一家。改革开放的春风把这条街吹活了,十年前这里还是一排破旧的国营商店,现在私营店铺已经占了七八成。
建业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时候开拓新领域了。
服装厂现在稳定,每个月都有订单,饭庄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但他想做得更大。九十年代末了,房地产这个词开始频繁出现在报纸上。建业清楚记得,再过几年,房价会涨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现在不入局,以后就来不及了。
他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跟王大海说了。
“房地产?”王大海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老弟,你没发烧吧?那玩意儿是咱们能玩的?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建业很平静,“所以才要现在开始做准备。”
王大海放下茶杯,皱着眉说:“你现在服装厂和饭庄加起来,一年能赚多少?房地产随随便便一个项目就是几百万上千万,咱们这点家底够干什么?”
“不够才要干。”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看看现在的政策,国家在鼓励住房商品化。将来房子会越来越值钱,咱们现在不入局,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王大海还想说什么,这时马永盛来了。他最近跟建业走得近,两人联手击退宏远后,关系近了不少。
“听说你想做房地产?”马永盛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我反对。”
建业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说说理由。”
“理由很简单。”马永盛伸出一根手指,“钱不够。房地产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没有雄厚的资本支撑,随时可能资金链断裂。”
“我可以先从小项目做起。”建业转过身,“江城老城区改造,这个项目投资不大,但前景好。”
“老城区改造?”马永盛冷笑一声,“你知道那里有多少钉子户吗?拆迁费比房价还高,你做一单亏一单。”
“事在人为。”建业的态度很坚决,“我已经想好了,下个月成立房地产公司,第一个项目就做老城区改造。”
王大海和马永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他们了解建业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个月后,“建业房地产公司”正式挂牌。成立那天,请了不少江城商界的人物捧场。建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有兴奋,也有忐忑。
剪彩仪式结束后,建业带着几个人去了老城区实地考察。
破旧的街道、狭窄的巷子、摇摇欲坠的老房子,这里是江城最老的居民区,住了几百户人家。建业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深。
“刘总,这片区域的产权很复杂。”跟着来的工作人员小声说,“有私房、有公房,还有不少违章建筑。拆迁难度很大。”
建业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平房前,他看到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老头,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大爷。”建业走过去递了根烟,“这片要改造,您知道吗?”
老头接过烟,斜着眼看他:“知道,咋不知道。拆迁款给多少?”
“您想要多少?”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少一分都不搬。”
建业愣了一下。九十年代末的二十万,可以在江城买两套商品房了。这老头胃口不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跑了十几户人家,情况都差不多。拆迁户们漫天要价,最少也要十几万。算下来,整个项目仅拆迁费就需要几百万,再加上建设费用,资金缺口大得吓人。
晚上,建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和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马永盛和王大海一前一后进来了。
“资金链撑不住了吧?”马永盛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让人算了算,按照目前的拆迁补偿标准,这个项目至少需要八百万。我们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不超过三百万。”
建业沉默着,没有说话。
“现在撤还来得及。”王大海劝道,“趁损失不大,及时止损。”
建业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让我一个人想想。”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他知道马永盛说得对,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但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房地产的水很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拆迁、审批、资金,每一道关卡都比他想象的更难。但正因为难,才说明这个领域有肉吃。等别人都看明白的时候,机会早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房地产这趟水再深,他也要趟过去。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建业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