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声音细得像猫叫。林远正在整理货架，把薯片袋子摆成整齐的一排。听到声音，他直起身，看向门口。
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大概二十二三岁，穿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沾满了泥点，像是走了很长的夜路。
“欢迎光临。”林远说，声音平静。这种时间来的客人，要么是夜班工人，要么是失眠党，他见多了。
年轻人没说话。他径自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收银台，把钱放在柜台上。
林远伸手去接钱。他的手指刚碰到纸币，突然顿住了。
年轻人的手指在抖。
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但此刻，这双手正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
“你认错人了。”林远说，把钱收进抽屉。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轻人没动。他盯着林远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膀，又移回脸上。突然，他笑了。
“林哥，”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是你。你的眼睛，我认得。”
林远的手顿住了。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把钱塞进抽屉，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他说，“如果想买水，就把钱放下。如果不买，请便。”
年轻人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的截图。画质很模糊，像是用很低分辨率的设备截的，但能看清主播的脸——一个瘦削的男人对着镜头笑，笑容明亮得刺眼。
“这是我三年前截的图，”年轻人说，“那时候你还在播。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直播。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林远看着那张截图，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是三年前的自己，在镜头前笑着，说着粉丝爱听的话。那个笑容很假，但他当时并不觉得。现在看到了，只觉得恶心，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戴着自己的面具。
“所以呢？”林远问，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年轻人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林远，眼神很复杂。那种眼神里有一些东西——感激、迷茫、痛苦，混在一起，像是一杯调坏了的酒。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人听到，“你的直播救过我的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年我抑郁症，想死。”他说，“每天晚上失眠，想从楼上跳下去。后来无意间看到你的直播。你说的那些话……我忘了具体是什么了，但我记得那种感觉。你让我觉得，也许活着没那么糟。”
林远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寻仇的、讨债的、或者又是赵鹏派来的人。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就为了这个？”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年轻人点头。“就为了这个。”他说，“我想当面谢谢你。现在谢完了，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最好换个地方。这里……不太安全。”
林远皱眉：“什么意思？”
年轻人没回答。他拉开门，凌晨冷冽的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方便面袋子哗哗作响。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风铃还在晃荡，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冷藏柜嗡嗡地响着，灯光惨白得瘆人。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个眼神。那种说话的方式。还有最后那句话——
“你最好换个地方。”
他在说谁？
林远走过去，准备把门锁上。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柜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柜台上有一张纸条。
对折的，白色的，像是從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刚才明明没有看到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慢慢走过去，手指捏起纸条，展开。
上面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小心，他们还在找你。”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便利店的灯光很暖，但他的后背却开始发凉，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正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货架和冷柜，以及嗡嗡作响的机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有，“他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