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十点二十分，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两声。林远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整齐，皮鞋锃亮。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男人在收银台前停下。林远认出了那张脸——
“小吴？”
“林哥，”男人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好久不见。”
确实是小吴。但又不太像。三年没见，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变得尖刻。唯有眼睛还是那样，红红的，像熬过很多夜。
“你来干什么？”林远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路过，”小吴说，“看到你这儿还亮着灯，就进来看看。”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冷藏柜嗡嗡的声音。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一包方便面放在货架上。
“挺好的，”小吴说，打量着四周，“比想象的要……正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吴没回答。他绕过收银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路灯下有个女人蹲在台阶上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年对不起。”小吴突然说，声音很轻，“我不该那么做。”
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他说，“赵鹏拿你家人威胁你，是不是？”
小吴转过头，眼神变得复杂：“你知道？”
“猜的。”林远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摆好，“你跟了我三年，最后突然背叛，总得有个理由。”
小吴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收银台前停下。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我现在跟着别人做事，”他说，“我老板想见你。”
林远皱眉：“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小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他说有关于清道夫系统的事情要告诉你。”
名片是黑色的，印着烫金的花体字。林远拿起来，看到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魏德顺。
“他怎么找到我的？”林远问。
“魏总神通广大，”小吴说，“他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
林远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手写的字：今晚十二点，过时不候。
“清道夫系统已经完了，”林远说，“还有什么好谈的？”
小吴苦笑：“没完。代码泄露了。现在外面有很多人在找那份代码。他们都想据为己有。”
他看着林远，眼神变得严肃：“你肩上的数据已经取了，但赵鹏死前把备份发出去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抢那份备份。你以为你退出就安全了？太天真了。”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躲进旁边的店铺里。
林远沉默了很久，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他说，“我没兴趣。”
小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话我带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天晚上去找你的那个人，是我安排的。”
林远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那张纸条，”小吴说，“也是我写的。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变。看来……你还是老样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吴没回答。他拉开门，雨丝混着冷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零食袋子哗哗作响。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风铃还在晃荡。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冷藏柜嗡嗡地响着，灯光惨白得瘆人。他拿起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
魏德顺。
这个名字，他在之前的调查中看到过——魏德顺是平台最早的投资者之一，也是弹幕暴力事件的主要推手。两年前，一个主播因为不堪网暴自杀，魏德顺就是带头攻击的那个人。
但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林远把名片塞进口袋，走到大门口，准备把门锁上。就在他的目光扫过街道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对面马路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不知为什么，林远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后退一步，把门关上，反锁。
便利店的灯光很暖，但他的后背却开始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