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晨雾已经散了，路边的早点摊开始摆出来，卖豆浆的吆喝声隐隐传来。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苏晚晴说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唠，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油价又涨了生意不好做。林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全是小吴的事。
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眼睛里有光，说要跟着他闯出一片天地。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三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出来——小吴第一次来面试，穿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个双肩包，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地说“林哥，我不要钱，只要能跟着你学东西就行”。
那时候林远刚火起来，正缺人帮忙。他看着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弟弟，心想带一带也无妨。结果这一带就是三年。小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变成了直播间里独当一面的运营高手。
有多少次深夜下播，小吴还在帮他整理数据。有多少次被黑粉攻击，小吴第一个冲上去对线。有多少次瓶颈期，小吴在旁边给他打气说“哥，你可以的”。
全是假的。
“师傅，还有多远？”林远睁开眼，打断自己的回忆。
“前面那个巷子口就到了。”司机指了指前方。
林远付了钱下车。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冷，他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的旧小区。这里的房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年历史，外墙斑驳得厉害，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
苏晚晴站在巷子口。
她穿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色确实有点苍白，但看起来没受伤。她看到林远，快步走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有点抖。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有点凉，带着熟悉的香水味。是薰衣草，她一直用这个味道。拥抱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
“到底怎么回事？”林远问，声音压得很低。
“进去再说。”苏晚晴拉着他往巷子里走，“这里不安全。”
两人进了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一扇门。里面是个一居室，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画，看得出是苏晚晴的品味——简洁、冷静，像她这个人一样。
“先坐。”苏晚晴关上门，松了口气似的，“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林远拉住她的手，“你先告诉我，小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沉默了会儿，在床边坐下。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是魏德顺的人，”她说，“从一开始就是。赵鹏死后，魏德顺找到了他。他们做了一笔交易。小吴帮魏德顺做事，魏德顺给他钱和资源。”
林远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桌子是木头的，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刀痕。
“多久了？”
“两年多吧。”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赵鹏活着的时候，魏德顺就盯上你了。小吴是他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两年多。
林远算了算，那就是他刚开始过气的时候。那时候弹幕全是骂他的，掉粉掉得厉害，小吴却一直不离不弃。他当时还想，这小子还挺忠诚。
原来不是忠诚，是演戏。
“你怎么知道的？”林远问。
“我调查过。”苏晚晴说，“魏德顺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让人盯着了。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确认无误。”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小吴来找他的样子——那副诚恳的样子，那副愧疚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他在演给自己看，就像自己在直播间演给观众看一样。
世界真的很荒诞。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
林远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担忧和期待。这个女人，五年前因为他变成另一个人而离开，现在却冒着危险来帮他。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在。
“先想办法救赵琳。”他说，“魏德顺要的是清道夫系统的代码，拿赵琳威胁我。”
“我知道。”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但是三天后怎么办？你不可能把代码给他。”
“我知道。”林远也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很急。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晴脸色大变，快步走回来，一把按住林远的嘴。
“别出声，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