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看着李长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疲惫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把酒坛放在地上,陶瓷底磕着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想和你结盟。”
话一出口,房间里更静了。
李长安没动。他抱着剑,指尖在微凉的剑鞘上摩挲。“结盟?”他声音很轻,“张盟主,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个词吗?”
“需要。”张伟坐得笔直,像在开什么重要会议,“不是正道和魔教那种虚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合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说服所有正道高层。正式承认魔教在联盟里的地位,不再把你们当‘异端’,而是平等成员。资源共享,情报互通,危机共担。”
李长安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飞快转着。张伟这人他太了解了,前世开会时就是这个样子——先抛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然后等对方问“代价是什么”。可这次,张伟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算计,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坦诚。
“为什么?”李长安问。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张伟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很熟悉,是前世加班改方案时经常做的,“你从万魂渊回来,被抬着进城,怀里抱着那把剑。城里那些散修、小门派的人,全挤在街上看。”
他苦笑。
“他们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不一样。”
李长安懂了。
不是嫉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张伟维护了一辈子的“秩序”,在那些人眼里可能只是枷锁。而他这个不守规矩的魔教教主,反而成了某种希望的象征。
这很讽刺。
“你想好了?”李长安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气,但眼神很锐利,“这一步走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正道那些老古董,会指着你鼻子骂你叛徒。”
“想好了。”张伟点头,语气很平静,“你说得对,正邪不过是标签。谁对修仙界好,谁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谁就是正道。”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而且……我累了。不想再和你争了。”
这句话里的疲惫是真的。李长安看着这位前世的老对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熬夜改方案,凌晨三点互相骂对方是傻逼,然后一起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
那时候张伟还会抱怨火腿肠涨价。
现在他坐在修仙界的静室里,说“我累了”。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声,远处传来魔教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柳如烟还在门外守着,血手人屠大概还蹲在院子里揪草。这个世界很陌生,但有些东西没变。
“欢迎加入联盟,”他终于开口,伸出手,“张盟主。”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卸下了某种重担。他伸出手,握住李长安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个魔教教主,一个正道盟主。这个画面如果被那些老顽固看见,估计能当场气死。
但李长安知道,这一握,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张伟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正经样子。“细节可以慢慢谈。当务之急是你的伤。”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这是天剑宗珍藏的《养元秘录》,对修复根基有奇效。萧绝尘那老古板本来死活不肯给,我说‘你想看着李长安死了,然后被那些散修骂一辈子吗’,他才松口。”
李长安接过玉简,灵识一扫,内容确实精妙。
“谢了。”
“别急着谢。”张伟摆摆手,“还有件事——那个高维文明,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李长安表情凝重起来。
“正在想。”他皱眉,“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个金色眼睛被引走了,但裂缝还在,观察者迟早会发现不对劲。而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仙剑。
“我总觉得,它们盯上我,不只是因为我是‘变量’。”
张伟脸色也沉了。“你体内那个漩涡?”
“嗯。”李长安点头,“骸骨大帝说,那东西不像灵气魔气,更像……某种能吞噬一切的力量。我怀疑,这玩意儿可能跟高维文明有关。”
房间里又静下来。
这猜测太吓人了。如果李长安体内的力量真的来自高维文明,那他就是个行走的炸弹。观察者不会放过他,修仙界也可能容不下他。
张伟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不管那是什么,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他语气很坚定,“联盟会站在你身后。要资源给资源,要人给人。一年内突破合体期,我们帮你。”
李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不巧了吗?”他说,“我正缺个靠谱的合伙人。”
“滚。”张伟笑骂,但眼神很认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联盟的具体安排。张伟计划三天后召开全体大会,正式宣布结盟。李长安需要在那之前拿出一个章程,至少要让魔教内部服气。
“血手人屠那边没问题,”李长安说,“柳如烟……她其实早就想跟天剑宗和解了,只是拉不下脸。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
“我会搞定。”
张伟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长安。”
“嗯?”
“别死了。”张伟说,“你要是死了,我这盟主当得也没意思。”
说完,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远。门外传来柳如烟压低的声音:“谈完了?”然后是张伟的回应:“谈完了。他需要休息,别让人打扰。”
门重新关上。
李长安靠在床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很累,但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仙剑。
剑身还在微微发光,像呼吸的节奏。残魂的滋养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三个月恢复行动,一年内重回合体期……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剑身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
李长安愣住。他以为是自己错觉,但下一秒,那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剑鞘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下意识握紧剑柄。
然后,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子……”
那声音很苍老,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