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灵识沉入剑身，眼前一暗。
不是静室，是无边虚空。光点飘浮如碎星，中央盘坐着灰袍老人。皮包骨头，眼里却烧着两团幽蓝火焰。
“坐。”老人抬手，蒲团凭空出现。
李长安坐下。“前辈是——”
“无涯。”声音像从石缝挤出，“此剑最后一任主人，也是……守护者。”
“守护什么？”
“这个‘气泡’。”无涯缓缓吐气，“你们叫修仙界。”
李长安心头一紧。“高维文明？”
“斗了一万年。”无涯眼中火焰跳动。
他挥手，光点聚成画面——天空裂开巨缝，触手涌出，修士结成的大阵像纸一样被撕碎。
“上古仙魔大战，史书说是正邪之争。”无涯声音低沉，“实则是它们第一次入侵。那时有仙帝坐镇，三十六仙尊七十二魔君合力，才勉强封印裂缝。代价……仙帝陨落，十不存一。”
画面再变。
五千年前，天机子持剑对峙金色眼睛。
“第二次。”无涯说，“裂缝被重新撕开，规模小些。天机子借了此剑十分之一力，击退观察者，重新封印。”
李长安盯着画面。天机子的剑，和他怀里这把有七分像。
“现在裂缝松动了。”无涯接话，“你体内那个漩涡，吸了太多杂力——借来的灵气、上古战场的阴气、观察者的标记。这些混在一起，让封印脆得像层纸。”
他顿了顿。
“最多一年。一年后裂缝彻底打开，来的就不是几个观察者了。”
一年。
和标记里“一年后格式化”完全吻合。
“前辈告诉我这些，”李长安抬头，“不只是吓唬人吧？”
无涯笑了。枯槁，却锐利。
“当然。”他说，“吾苏醒，是感应到了‘变量’的气息。你，李长安，是一万年来第一个被它们标记为‘变量’的修士。”
“变量？”
“超出计算的存在。”无涯解释，“高维文明以规则为食，格式化世界纳入秩序。但总有些东西算不准——比如情感，比如……不按套路出牌。”
李长安嘴角一抽。
这评价他熟。
“所以它们要清除我。”
“是。”无涯点头，“但你也是唯一机会。此剑需要真正的‘变量’激活，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
“渡劫期。”
三个字砸下来。
李长安愣住。“渡劫期？我现在才合体期，还重伤修为暴跌。离渡劫差两个大境界——”
“所以要快。”无涯语气严肃，“上一次全面入侵，修仙界有仙帝主持。现在……”
他没说完。
意思很明显。现在最强的扫地老头是个咸鱼，其次就是李长安这个半吊子。靠这两人对抗让仙帝都陨落的入侵？
开玩笑。
“我尽量。”李长安声音干涩。
压力山一样压下来。他以为对抗观察者够难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开胃小菜。
正想着，体内涌起暖流。
温和如温水，漫过经脉，破损处开始缓慢修复。灵气运转快了一丝。
不是他自己的灵力。
“那小妮子发现了。”无涯轻笑，“她给你吃的，不是普通红烧肉。”
柳如烟。
傍晚她端来碗红烧肉，非要他吃完。当时太累没细想，现在才觉出不对——碗里加了东西。
“洗髓伐脉汤。”无涯说，“四十九种灵药熬制，修复根基疏通经脉。效果慢，但温和，适合你现在状态。”
他顿了顿。
“倒是用心了。”
李长安没说话。
想起柳如烟端碗时的眼神——关切，却装得凶巴巴。“废话，不吃饭怎么养伤？”她这么说。
原来不是废话。
“前辈，”李长安抬头，“一年内突破到渡劫期，激活仙剑，胜算多少？”
无涯沉默很久。
光点明灭不定，像在计算。
“三成。”他终于开口，“前提是，你能完全掌控此剑。而且……需要有人替你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裂缝打开，第一批降临的是‘清理程序’。”无涯说，“你需要有人挡住它们，为你争取激活时间。”
李长安脑子里冒出扫地老头。
“他不行。”无涯看穿他想法，“他实力够，但接近飞升边缘。一旦全力出手，天劫立刻降临。到时他是渡劫，还是对抗入侵？”
死结。
“那还有谁？”
“联盟。”无涯说，“所有修士，所有门派。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然后……赌一把。”
赌修仙界能否团结。
赌人心能否在灭世前放下成见。
李长安苦笑。
这比突破到渡劫期还难。
“我会试试。”他说，“但在这之前……”
感受着体内暖流。药力缓慢扩散，像春雨润干裂土地。灵气运转路线正发生微妙变化——更顺畅，也更霸道了。
“前辈，”李长安忽然问，“这汤药，除了修复经脉，还有什么效果？”
无涯眼中火焰一闪。
“你感觉到了？”
“嗯。”
“那就对了。”无涯说，“洗髓伐脉汤真正作用不是修复，是‘重塑’。它会根据服用者体质调整经脉走向，让灵气运转效率最大化。”
他盯着李长安。
“换句话说，它能让你……突破瓶颈时更容易些。”
李长安心跳快了一拍。
更容易些。
这四个字，现在比任何灵丹都珍贵。
“或许……”他喃喃自语，“我可以试试。”
试试一年内从合体冲到渡劫。
试试激活仙剑对抗万年入侵。
试试让千疮百孔的修仙界再撑一次。
无涯看着他，枯槁脸上第一次露出真笑。
“那就试试。”他说，“吾会帮你。但记住——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虚空消散。
灵识回归身体，李长安睁眼，还靠在床头。怀里的仙剑不再震动，剑身微光却亮了一分。
像在呼吸。
他低头看剑，许久，忽然笑了。
“这不巧了吗？”轻声说，“我最擅长的就是搞限时任务。”
窗外夜色深沉。
距离裂缝彻底打开，还有一年。
距离渡劫期，还有两个大境界。
距离真相大白，还有三天后联盟大会。
李长安握紧剑柄，感受体内缓慢流淌的暖流。
他想，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