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白时,李长安抱着仙剑坐在主座上。殿里站满了人。
血手人屠第一个开口。“俺不同意。”他攥着斧柄,“伤没好透,现在冲境界就是找死。”
柳如烟在角落灶台边熬汤,锅铲重重一刮。“他说得对。”她没回头,“上次你说有分寸,结果躺了三个月。”
李长安摸了摸鼻子。
“这次不一样。”他试图解释,“洗髓伐脉汤效果很好,灵气运转效率提升三成——”
“数据没用。”柳如烟转身走过来,围裙沾着油渍,“告诉我,几成把握?”
殿里安静了。
李长安沉默片刻。“五成。”
血手人屠倒吸凉气。柳如烟脸色更冷。
“五成你就敢赌?”
“不是赌,是计算。”李长安摇头,“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
高维文明的威胁悬在头顶。一年,从合体期重伤状态连跨两个大境界到渡劫期,疯子都不敢这么想。
“非得是你吗?”苏映雪在阴影里轻声问。
李长安苦笑。“仙剑需要‘变量’激活。我是唯一被标记为‘变量’的人。这把剑,只有我能用。”
诸葛小花叹了口气。“老夫给你算一卦吧。”
他掏出三枚古钱抛在地上,盯着看了半晌,眉头紧皱。
“卦象很怪。”他声音干涩,“九死一生,但有一线生机。生机不在你身上,在别人那里。”
柳如烟忽然走回灶台,掏出个小瓷瓶塞进李长安手里。
“九转还魂丹。”她语气平淡,“我用三成精血炼的。条件有两个。”
李长安手一抖。三成精血!
“第一,闭关期间每天用玉简报平安,就‘还活着’三个字。”柳如烟盯着他,“第二,到了绝境别硬撑,捏碎瓷瓶,丹药会把你传回食堂。”
她顿了顿。
“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会发工资的教主。”
李长安喉咙发紧。
血手人屠大步过来,啪地拍了一把种子在桌上。“这是俺菜园最好的灵种,种在静室周围能反哺灵气。”
陆九渊推了推眼镜,摸出个玉盒。“改良的护脉丹,服用后十二个时辰经脉韧性提五倍。副作用是……非常疼。”
姜小婉解下个小布袋。“能动用的所有上品灵石,八百七十二块。省着点用,账上快没钱了。”
苏映雪没说话,将一枚黑色玉简别在李长安腰间。“情报网核心联络符。高维文明有异动,玉简会震三次。”
李长安看着桌上堆满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这些人。
前世猝死时工位上只有凉掉的外卖。现在他去搏命,一群人把家底都掏出来。
“行了。”他深吸一口气,“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就是闭个关。”
没人笑。
他抱起仙剑,把东西收好。
“闭关期间,魔教事务柳长老全权负责,血手人屠辅助。陆九渊继续研究,姜小婉管账,苏映雪盯情报——诸葛小花,你每天给我算一卦。不准没关系,但得算。”
诸葛小花重重点头。
李长安转身往外走。到殿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等我出来。”他说,“到时候,咱们一起把那些‘观察者’拉下来好好聊聊。”
后山静室石门合拢。聚灵阵启动,灵气如雾弥漫。血手人屠的灵种破土而出。
李长安盘坐中央,仙剑横膝。
先服护脉丹。药力化开,经脉像被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额头冒汗。
再服九转还魂丹。暖流融入四肢百骸,在心脏处形成金光护罩。
他闭眼运转功法。
第一天,传讯玉简震动。他分神回了三个字:“还活着。”
第二天,玉简又震。他正在冲击瓶颈,挣扎着分心,还是那三个字。
第三天。
静室外,柳如烟站在崖边攥着玉简。血手人屠蹲在一旁揪草。
“第三天了。”他闷声道,“教主说第三天是关键。”
柳如烟没说话。太阳已升到半山腰,玉简静悄悄的。
就在她要冲进静室时,玉简终于震了。
李长安的声音传来,比前两天虚弱:“还活着。刚破境,累瘫了。让我睡会儿。”
柳如烟长出一口气。
血手人屠咧嘴笑了:“俺就说嘛——”
话没说完。
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是整个天幕被抹去色彩,变成死寂的灰白。一道刺眼的金色裂缝撕开。
裂缝中,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是深邃的漩涡,倒映着整个修仙界。目光扫过,万物静止。
柳如烟浑身僵硬。
那只眼睛转动,锁定后山禁地。
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生中炸响:
“变量持续异常。深度格式化程序……启动。”
声音落下,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触手。
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踏出裂缝,脚踩虚空。每走一步,脚下空间就崩碎一片,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