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搓着手冲进院子，眼睛瞪得溜圆。“教主！来了！都来了！”
李长安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布衣松松垮垮的。他眯眼看向山道，晨雾里隐约有几队人影。
“天剑宗、青云宗……抬着箱子呢！”血手人屠声音压不住兴奋。
“接。”李长安起身往大殿走。
柳如烟已经在主位旁站着，围裙没解，手里攥着块抹布。看见李长安进来，她眉头松了松。“醒了？”
“嗯。”
李长安坐到教主位上。位置空了三个月，现在他坐下，殿里静了一瞬。
柳如烟把抹布一扔，站到他身后半步。这个位置她站惯了。
陆九渊领着人进来。最前面是萧绝尘，白须白袍，走到殿中先看了柳如烟一眼，眼神复杂。
他躬身。“天剑宗萧绝尘，携薄礼谢李教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三个月前那场大战，整个修仙界差点化灰。是李长安燃烧新生斩溃星河之眼，自己却修为尽失。
各派都看着。
萧绝尘直起身，挥手。弟子打开礼盒——上品灵石堆得整整齐齐，少说五千块。
血手人屠倒吸凉气。姜小婉从侧殿探出头，眼睛发亮。
“此前种种，皆是天剑宗之过。”萧绝尘说得慢，字字像挤出来的，“今日之后，愿与修行者联盟永结同盟。”
他说出来了。
李长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胳膊。“萧掌门客气。正道魔教，本就不该分那么清。”
萧绝尘身体僵了下，点头。
后面几派依次上前。青云宗送千年灵草，七星阁送上古阵旗，落霞山直接递来一百亩灵田的地契。
血手人屠扯李长安袖子，声音发颤。“地！教主，能种菜！”
礼收完了，各派代表被请去侧殿喝茶。柳如烟去招呼——她现在比李长安还会应付这场面。
殿里空了。
血手人屠蹲在礼盒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咧嘴乐。“发财了！”
李长安看向殿外。
山道又来了三五人，散修打扮，没抬礼盒，就在山门外站着朝里张望。眼神不对。
血手人屠皱眉。“铁剑门的。三个月前跑得最快，现在倒有脸来。”
山风送进低语。
“……修为全无，凭什么坐教主位子？”
“魔教全靠柳如烟撑着……”
“跟凡人没两样……”
血手人屠猛地站起，斧头拎在手里。“俺去砍了他们！”
“回来。”李长安声音淡，“让他们说。我又不会少块肉。”
他在乎什么？三个月前命都快没了。现在能坐着晒太阳，赚大了。
诸葛小花摇着破扇子跑进来，道袍还是脏的。“教主！老夫算了一卦！这次绝对没错——您很快会恢复修为，比以前更强！”
李长安斜眼看他。“你上次算我能娶十个老婆。”
“意外……”诸葛小花老脸一红，“卦象显示桃花运旺盛，老夫稍微解读……”
“然后我被柳如烟追着打了三天。”
侧殿门口一声轻笑。
柳如烟端着茶盘回来，放下杯子瞥诸葛小花。“再乱算，烧你扇子。”
诸葛小花缩脖子。
众人笑起来。血手人屠也乐了，蹲回去摸灵石。
李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桂花香，温度刚好——她记得他喜欢。
殿外那几个铁剑门的人还站着，看殿里其乐融融，脸色变了变，转身走了。
血手人屠哼了一声。
诸葛小花凑近些，声音压低。“教主，老夫另算一卦……新秩序立起来了，但树大招风。有人感激，就有人嫉妒。那些小门派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安点头。
他早想到了。现在修为全无，在有些人眼里就是肥肉。
不过……
他看了眼柳如烟。她手搭在他椅背上，眼底有光。那光他见过，三个月前他坠落时，她接住他，眼里就是这光。
死也不放。
又看了眼血手人屠。憨厚大汉摸着灵石，一只手却始终按在斧柄上。
还有诸葛小花、陆九渊、姜小婉……
魔教早不是三个月前的魔教了。
它成了家。
“让他们来吧。”李长安说，“正好，我也闲着。”
柳如烟笑了。她笑时眼睛会弯。“你先养好身体。外面的事，有我。”
夜幕降临时，各派代表都走了。礼盒收进库房，姜小婉抱着账本算半夜，最后宣布：“赚了！”
血手人屠蹲在库房门口守地契，像守一窝小鸡。
李长安独自走出大殿。
后山静得很。扫地老头佝偻着背扫落叶，扫帚划过石阶沙沙响。
李长安走过去。“前辈。”
老头没回头。“嗯。”
“谢谢您救了我。”
“别谢我。是你自己命大。”
他停住扫帚，抬头看天。满天星斗，三个月前那里悬着星河之眼。
“好好修炼吧。”老头声音轻，“这个世界……还需要你。”
李长安没问为什么。
他也抬头看星星。修为全无，灵气感知不到，但眼里光没灭。
反而更纯粹。
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还没结束。
但没关系。
他有时间。
也有家。
远处传来血手人屠的大嗓门，喊柳如烟试吃新菜。诸葛小花摇扇反驳说卦象显示今晚不宜进食。姜小婉算账本叮当响。陆九渊实验室里一声爆炸，接着是兴奋欢呼。
魔教总坛灯火通明。
李长安看着，笑了。
他转身朝大殿走去。
扫地老头继续扫地，沙沙声没入夜色。
星星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