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菜园子,茄子黄瓜西红柿挤得满满当当。血手人屠蹲在地头教新弟子松土,汗珠亮晶晶的。
远处李长安慢悠悠晃过来,手里拎着鱼竿。
“教主!”血手人屠扔下锄头冲过去,“今天可是大日子!”
“宜退位。”李长安笑。
血手人屠愣住。
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柳如烟站在最前面,系着那条旧围裙。三眼灵猴蹲在她肩头,第三只眼金光流转——它现在能打一炷香了。
李长安走上高台。
“我,李长安,卸任教主。”
台下炸了。
“教主三思!”血手人屠眼泪哗哗流。诸葛小花扇子抖得厉害:“卦象大凶啊!”姜小婉算盘拨得飞快:“成本还没收回呢!”
李长安抬手。
“我累了。”他说,“十年前死过一回,想明白了——我这辈子不是来当英雄的。”
他看向柳如烟。
“新任教主,柳如烟。”
柳如烟没动。“我连账都算不明白……”
“你会算。”李长安走下台,“你算得清每道菜放多少盐,算得清这个‘家’需要什么。”
台下安静了一瞬。
血手人屠抹了把脸,突然咧嘴:“俺支持!柳教主!”
诸葛小花干咳:“老夫也算了一卦……大吉!”
姜小婉咬嘴唇:“柳姐管食堂成本控制最好。”
年轻弟子们齐刷刷躬身:“参见柳教主!”
声浪震天。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好。”
就一个字。
李长安笑了。经过扫地老头身边时,老头正打哈欠。
“真舍得?”
“该钓的鱼还没钓呢。”李长安说。
老头点点头。“你体内那片‘海’,安静了吧?”
“十年没动静了。”
“那就好。”老头扛起扫帚,“那些骸骨,那些世界,忘了最好。”
退位仪式简单得不像话。柳如烟没换礼服,就系着围裙受了朝拜。她说以后不兴跪拜,鞠躬就行。
血手人屠张罗晚饭要烧十八个菜。诸葛小花拉着陆九渊算卦。姜小婉抱着账本追柳如烟。苏映雪悄无声息去调情报网权限。
李长安坐在后山池塘边,抛竿。
浮漂静静漂着。
柳如烟端来一碗红烧肉,挨着他坐下。
“先吃饭。”
李长安扒了一大口。还是十年前的味道。
“在想什么?”
“在想……”李长安嚼着肉,“这不巧了吗?我居然真把魔教做成了修仙界第一品牌。”
柳如烟白他一眼。
“少臭美。”她抢过碗又夹了块肉,“要不是大家撑着,你那些‘互联网思维’早破产八回了。”
李长安笑出声。
夕阳正沉下去,天边烧成暖金色。
“你当年那句话,”柳如烟忽然开口,“记得吗?”
“哪句?”
“‘我不是来改变修仙界的,我是来让修仙界知道——魔教也可以是个好公司。’”
李长安愣住。
他转头看她。柳如烟侧脸映着夕阳,睫毛沾着细碎金光。
“你做到了。”她说。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砸进他心里。
浮漂突然沉下去。李长安提竿,一条肥鲤鱼甩着尾巴出水。
“今晚加菜!”他笑得像个孩子。
柳如烟也笑。她起身拍拍裙子。
“我去厨房看看。血手人屠肯定又把盐放多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
“明天还来钓鱼?”
“来。”李长安说,“天天来。”
柳如烟点点头,走了。围裙带子在风里飘。
李长安重新坐下,掏出灵石通讯器。屏幕亮着苏映雪的消息:“铁剑门递了结盟书,说当年多有得罪,望柳教主海涵。如何处理?”
他回复:“转柳教主。我已退休,勿扰。”
关掉通讯器,抛竿。
远处魔教总坛灯火通明。血手人屠的大嗓门隐约飘来:“这道菜得放糖!教主说的!”
诸葛小花反驳:“卦象显示今日忌甜!”
姜小婉的算盘声叮当响。
三眼灵猴“吱吱”叫。
风吹过菜园子,西红柿叶子沙沙响。
李长安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浮漂在水面轻颤。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十年前悬着星河之眼的地方,现在只有安静的夜空。
这个世界还需要他吗?
也许需要,也许不需要。
但没关系。
他有鱼竿,有红烧肉,有身后那个吵吵嚷嚷的“家”。
这就够了。
水面泛起涟漪。浮漂猛地一沉。
李长安提起鱼竿。
又一条。
他笑了,把鱼放进桶里,挂饵,抛竿。
动作熟练,像个真正的老渔夫。
夜色渐浓,总坛的灯火在远处温柔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