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导航指定有问题
那串地理坐标并不稳定,像个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在几个数值之间来回跳跃。
经度在109.1到109.2之间闪烁,纬度则在28.3上下浮动。
光符组成的数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毛玻璃隔着,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宁千机死死盯着那串数据,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试图从这堆乱码中抓取到有用的信息。
他强忍着灵魂被抽空的眩晕感,拼命维持着天工芯的能量供给,直到那串坐标终于艰难地稳定在一组数值上。
他立刻切断了能量。
光幕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整个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金属结构衰败的呻吟。
宁千机虚脱地靠在身后的管道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物,黏腻冰冷。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台经过特殊改造、信号坚韧的工程手机,手指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着,艰难地点开了离线地图应用。
巫十九站在原地,脸色比他还要苍白。
她一言不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从血脉到灵魂,都被那道暗金色的光彻底看穿。
那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凶险的机关都要令人恐惧。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宁千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将那组刚刚记下的经纬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到坐标定位栏中。
“109.18东,28.33北……”他低声念着,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放大,再放大。
地图上的绿色色块不断延展,从模糊的省份轮廓,细化到市、县,最终,一个红色的十字标记,钉在了一片深绿色的、没有任何道路标注的区域。
那是一片被崇山峻岭彻底包裹的无人区。
地图上,只有密集的等高线和几个语焉不详的地名标注。
巫十九慢慢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当她看清那个红色标记所处的位置时,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锁龙谷。”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宁千机抬头看她,从她的反应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手机地图上,那个红色标记旁边,恰好标注着这三个小字。
“那是你们巫咸族的祖地。”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天工芯上显示的双蛇图腾,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禁地。”巫十九纠正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族规,外人擅入者,死。没有例外。”
她的手,又一次握紧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再是警告,而是威胁。
宁千机没有被她的杀气吓到。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点开了另一个刚刚缓存下来的模拟图。
这是他利用天工芯最后一点能量生成的简略模型。
画面上,代表宁氏祖坟的节点已经黯淡无光,而那个新出现的、代表锁龙谷的青色节点,虽然明亮,但其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闪烁,边缘还弥漫着一层不祥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黑色噪点。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不知道你们守护的是什么,但它正在‘失效’。这种能量衰减的速度,比宁家祖坟那边快得多。如果不去管它,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巫十九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模拟图上。
那不祥的黑色噪点,像一根毒针,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内心显然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守护者的使命,与族群的古老禁忌,在她心中撕扯。
“这只是你的猜测。”她嘴上还在坚持,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决绝。
“不是猜测,是数据。”宁千机关闭了手机屏幕,节省着所剩无几的电量,“十九,这不是宁家或者巫咸族哪一家的事。这张图上,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一个节点崩溃,另一个也跑不掉。解开这一切的钥匙,就在锁龙谷。”
他看着她,眼神执着而坚定,像一个偏执的工程师在捍卫自己计算出的唯一正确答案。
空气沉默了许久。
远处,一块巨大的金属构件因为内部应力失衡,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轰然坠落,激起一片尘埃。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去偷我们寨子里的东西?”巫十九忽然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我对你们的坛坛罐罐没兴趣。”宁千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疲惫地闭上眼,“我只想知道,是谁把我,还有你,设计进了这个该死的工程图里。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巫十九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跟我走。”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着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走去,“选一条没人走的路。跟紧点,死在半路,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宁千机睁开眼,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起身,跟了上去。
巫十九对这片山区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地图的标注。
她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在废弃的地下管廊和天然形成的溶洞间穿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他们避开了所有常规的出口,最终从一处被瀑布掩盖的岩缝中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感觉并不好受。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湿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
宁千机靠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
连续的精神消耗和体力透支,让他感觉身体像个空壳。
“休息五分钟。”巫十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正蹲在一处高地的边缘,借着茂密的灌木丛,警惕地观察着山谷里的动静。
宁千机正想点头,却看到巫十九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压得更低了。
他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山谷对面的密林边缘,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落入了他的视野。
几道被踩踏出来的清晰痕迹,通向密林深处。
其中一处泥地上,半个脚印清晰可见,边缘深刻,鞋底是专业的防滑纹路,绝不是本地山民常穿的解放鞋或雨靴。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别动。”巫十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宁千机没有听她的。
他闭上眼睛,分出一缕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魂触角,像无形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越过潺潺的溪流,向着那些痕迹的源头探去。
他的“视野”掠过潮湿的地面,那些脚印变得无比清晰。
制式统一的登山靴,步幅稳定,间隔均等,行动路线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是探险,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精确的部署。
他的精神力继续向前延伸,小心地绕过那棵反光的树。
那是一套被丢弃的绳降装备,卡扣上还带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再往前,密林深处,大约七八百米外,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冲锋衣的身影正靠在一块岩石旁,对照着手里的设备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装备精良得不像话,战术背心,耳麦,腰间还鼓鼓囊囊的,似乎别着什么东西。
他们的行动,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目标直指锁龙谷的方向。
宁千机立刻收回了精神力,猛地睁开眼。
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他看向巫十九,她也正回望过来,眼神凝重。
显然,以她的经验,也看出了不对劲。
“原路走不成了。”巫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他们封锁了所有进谷的常规路线。”
“那就走非常规路线。”宁千机毫不犹豫地说道。
巫十九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评估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否撑得住。
“只有一条路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穿过‘腐肠坡’。那里常年被瘴气笼罩,毒虫遍地,蛇蝎横行。我们寨子里最老道的猎人,宁可绕三天路,也不愿踏进去半步。”
她盯着宁千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但现在,那是我们唯一能悄无声息进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