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日过去,陆衍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肩膀上的箭伤虽然止了血,但动作大了仍会牵动伤口隐隐作痛。
张院判来诊脉时,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有喜色:“箭伤虽重,所幸未伤及心脉。侯爷年轻体壮,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他话锋一转,看向床上的沈清漪,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夫人……”
“胎象如何?”陆衍之不等他把话说完,声音低沉。
张院判伸出手指,搭在沈清漪的腕上,闭目诊了整整一刻钟。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炉中香料燃烧的细微声响,沈清漪看着张院判的表情从凝重渐渐放松,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胎象虽稳,仍需卧床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怒。”张院判收回手,起身拱手,“老臣会每日来请脉,夫人要好生将养才是。”
“有劳张院判。”沈清漪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
送走太医,陆衍之回到床边坐下。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更加幽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段时间好好歇息,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能不想吗?”她苦笑,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父亲那边至今没有动静,他在等什么,谁也不知道。萧寒虽然撤退,但京城里的局面……”
“这些事情交给我。”他打断她,眼神温柔却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机会。”
她抬眼看他,忽然问:“如果孩子真的没了,你会恨我吗?”
“不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心疼,“我只要你活着。”
屋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敲门声响起。陆衍之松开她的手,直起身:“进来。”
房门被推开,柳如烟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穿着素净的丫鬟服饰,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看起来温顺贤淑。药碗里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她低声道:“夫人,该喝药了。”
沈清漪的目光在药碗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柳如烟脸上。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看得柳如烟心里有些发毛。
“如烟。”沈清漪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柳如烟面色不变福身道:“回夫人,三年了。”
“三年……”沈清漪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依然锁定在柳如烟的脸上,“真是难为你了。”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陆衍之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垂首站在床边的柳如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侍候。”他淡淡道。
柳如烟福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清漪的目光。她心中一凛,快步离去。
房门关上后,陆衍之看向沈清漪:“你在怀疑她?”
沈清漪没有立即回答。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却清醒:“这侯府里,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我父亲……还有我自己。”
他抱紧她,却没有看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疲惫。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中的石榴树上,花开得正艳。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给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等待时机出手。而此刻,在侯府东侧的一处偏僻院落里,柳如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石榴树出神。
她手中绞着一方帕子,指尖微微颤抖。夫人刚才那个眼神……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会的。她安慰自己,那些事情她做得足够隐秘,夫人不可能知道。可如果真的知道了,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安。不管怎样,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
她转身走进屋内,将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倒进花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