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侯府东侧院落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碧丝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压低声音道:“夫人,您要找奴婢?”
沈清漪靠在床头,手中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窗外月色淡淡,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去查查柳如烟的底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越详细越好。记住,别打草惊蛇。”
碧丝点头,却没有立即退下。她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奴婢这几日观察,柳姑娘……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奴婢亲眼看见她把药倒进花盆。”碧丝的声音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那药是张院判开的安胎药,她……”
沈清漪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早料到了。
“还有呢?”
“奴婢还发现,她每隔五日就会借口出门买绣线,去城西的一处宅子。”碧丝顿了顿,“奴婢不敢跟太紧,只看到宅子上头有一块匾,写着‘萧’字。”
萧宅。
沈清漪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萧寒已经叛逃,他的宅子自然荒废已久。柳如烟去那里做什么?
“我知道了。”她挥了挥手,“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别说。”
碧丝退下后,沈清漪再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思绪纷乱。
侯府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柳如烟是沈夫人安插的棋子,这一点她早就怀疑。但柳如烟倒掉安胎药——那是要害她的孩子。还有萧宅,萧寒已经叛逃,柳如烟去那里做什么?他们在谋划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无法入眠。
三日后,一封帖子送到了侯府。
沈清漪接过帖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手中的帖子微微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府老夫人……病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陆衍之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我让人去查过了,相府老夫人确实在前日夜里去了。”
祖母。
这两个字像是重锤砸在心上。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人。小时候每次去请安,祖母都会把最好的点心塞进她手里,都会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祖母最疼她。整个相府里,只有祖母是真心待她好。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沈清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清漪……”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满是复杂,“祖母最疼我。她走了,我该回去奔丧的。”
“你不能去。”陆衍之的声音很坚决,“沈崇文这时候递帖子,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知道。”沈清漪攥紧帖子,指尖泛白,“可祖母对我有恩。我若不回去,外人会怎么说?陆家新妇不孝,连祖母最后一程都不肯送?”
“那我陪你回去。”
她摇头:“不,你不能去。侯府离不开你,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他皱眉:“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一关,我必须自己过。”
陆衍之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起的手阻止。她转身看向窗外,天边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像是随时会有一场大雨。
“祖母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雨丝渐密,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雨幕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衍之。
“你真的决定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忧。
“我没有选择。”她没有回头,“祖母对我有恩,我必须去送她最后一程。”
“沈崇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她终于转过身来,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才要自己去。他想看到的,是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是我求助于你的样子。我偏不让他如意。”
陆衍之沉默片刻,道:“我让暗卫暗中保护你。”
“可以。”她点头,“但不要让他们现身。我不想让沈崇文知道你在暗中帮我。”
“为什么?”
“因为他 会以此做文章,说我与陆家勾结,说我背叛沈家。”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名声,是陆家和沈家彻底决裂。我不能让他得逞。”
陆衍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人,总是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你腹中还有孩子。”他提醒道。
“我知道。”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所以我更要去。祖母若是知道我有了孩子,一定会很开心。我想让她在九泉之下安心。”
他不再劝阻,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万事小心。”
“嗯。”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等我回来。”
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