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灵堂内却已经亮起了烛火。
沈清漪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麻木。祖母的牌位就摆在眼前,她却怎么也无法将那些话听进去。昨夜父亲离开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在她的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夫人。”碧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很低,“相爷让人传话,说请您到书房一趟。”
沈清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就知道,父亲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知道了。”她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跌倒。碧丝赶紧上前扶住她。
“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她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走吧。”
书房内,沈崇文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女儿。
“你以为你很聪明?”他的声音森然,带着几分寒意,“你调查的那些事,以为能瞒得过为父?”
沈清漪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父亲想说什么?”
沈崇文冷笑一声,缓步走近:“你祖母……是被你气死的。”
她面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怎么,你以为为父会编这种谎话?”他逼近一步,目光逼视,“你违背父命,公开站在陆家那边,你祖母知道了,气得心脏病发。若不是你,她何至于走得这么突然?”
“不……不可能……”沈清漪摇头,声音颤抖。祖母明明是寿终正寝,明明是……
“怎么不可能?”沈崇文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清漪,为父知道你这几年在陆家受了不少委屈。只要你愿意回来,为父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沈家的小姐,你的孩子……也是沈家的外孙。”
沈清漪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她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现在妥协,就等于承认了祖母的死与自己有关,就等于背叛了陆衍之,背叛了腹中的孩子。
“父亲。”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沈崇文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女只是想知道,祖母去世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您说祖母是被我气死的,那请问,是谁告诉您的?太医吗?还是……您自己查到的?”
“你——”沈崇文脸色一沉,“你在质疑为父?”
“孙女不敢。”她福了一礼,“只是孙女愚钝,想不通其中的关节。若祖母真是因孙女而去的,那孙女自然该承担这份责任。可若不是……还请父亲明示。”
沈崇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看来这三年,你在陆家倒是学了不少。”
“父亲过奖了。”她垂眸,“孙女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他冷笑,“真相就是,你不该违背为父的安排,不该站在陆家那边。你祖母泉下有知,也会怪你不孝。”
沈清漪心中一痛,却仍坚持道:“父亲,若您没有别的证据,孙女就先告退了。祖母的丧事还未了,孙女还需回去守灵。”
“站住!”沈崇文厉声喝住她,“你以为为父会让你就这么走了?”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父亲还想做什么?”
“明日一早,你给我离开相府。”他的声音冰冷,“回你的陆家去,别再掺和沈家的事。否则……”
“否则怎样?”她终于转过身来,直视他的眼睛,“父亲要像对待母亲那样,对付自己的女儿吗?”
沈崇文脸色大变,扬起手就要扇下去。沈清漪不闪不避,直直盯着他。
那一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好自为之。”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开。
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清漪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沁出汗来。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白玉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母亲……祖母……她们都是被这座相府吞噬的人。
她,绝不会成为第三个。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碧丝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室的檀香味。
她慢慢跪回蒲团,双手合十。祖母慈祥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曾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给她塞最好的点心。
“祖母……”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告诉孙女,孙女该怎么做?”
牌位沉默着,没有回答。
窗外更深露重,沈清漪跪了不知多久,膝盖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外头传来打更的声响,已经是三更天了。
就在此时,灵堂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岳父大人,清漪是我的妻子,您这样半夜拦截,不太合适吧?”
沈清漪猛然回头,看到陆衍之站在门口,面色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