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骨碌碌地驶过空旷的长街,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沈清漪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倒退,忽然开口:“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什么?”
“谢谢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会来。”
陆衍之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烛火摇曳,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脆弱。明明刚才在相府灵堂,她还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以后别擅作主张。”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沈崇文那个人……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她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子,“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像受惊的小鹿。
“你在害怕。”他陈述道,不是疑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有。”
“嘴硬。”他松开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侯府到了。陆衍之先下车,然后在车门口伸出手。沈清漪搭着他的手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倒,他干脆打横把她抱起来,大步往里走。
“放我下来,让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他脚步不停,“你是本官的妻子。”
青黛迎上来,看到这一幕眼眶都红了:“夫人您可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去准备热水,再熬一碗安胎药。”陆衍之头也不回地命令。
卧房里,沈清漪靠在床头,陆衍之坐在床边,烛火摇曳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青黛端来热水,他接过来,绞了帕子递给她。
“先擦擦脸。”
她接过帕子,触手温热。忽然想起从前在相府,每次受罚跪祠堂,继母都会让人送来冷水,说是她不配用热的。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世上能真心对她好的人,少之又少。
“你先休息,我明早再来。”他站起身要走。
“衍之。”她叫住他,“柳如烟的事……我让碧丝去查了。”
他回头:“嗯?”
“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他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沈清漪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门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四更天了。她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祖母是被她气死的,这话可信吗?还有母亲……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碧丝闪身进来。
“夫人,您让奴婢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清漪精神一振:“说。”
碧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柳如烟……确实是相爷安插进来的人。而且,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相爷已故妾室的妹妹。”
沈清漪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碧丝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声道:“夫人,还有件事……萧寒公子近日与相府的人有往来。”
她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窗外更深露重,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
侯府东侧竹林环绕,寂静幽深,此刻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