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陆沉舟端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室温明明适宜,他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沈清漪跪在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身侧的柳如烟,一道来自门口的萧寒。
“说。”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深夜与萧寒在花园密谋什么?”
沈清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父亲,儿媳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侯府的事。”
“老爷。”柳如烟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奴婢可以作证。夫人确实与二少爷密谋,而且……而且奴婢还听到他们提到您和相爷。”
陆沉舟面色微变:“继续说。”
柳如烟垂着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们说……要联合相爷的力量,推翻您的掌控,让二少爷成为侯府的主人。”
“你!”陆沉舟猛然起身,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寒立刻跪下:“父亲,孩儿没有!是嫂子主动找孩儿,说要帮孩儿对付您,孩儿一时鬼迷心窍才……”他低着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沈清漪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她不紧不慢地道,“您纵横朝堂多年,应该听过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沉舟眯起眼睛:“你这是承认了?”
“儿媳不敢。”她叩首,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清明,“儿媳只请求一件事——搜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柳如烟脸色大变,萧寒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只要在儿媳院中搜出任何与萧寒往来的证据,儿媳任凭父亲处置。”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若搜不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如烟和萧寒:“就要请父亲还儿媳一个清白了。”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挥手:“去搜。”
管家应声而去,厅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沈清漪依然跪得笔直,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袖中的帕子。
她在赌。
赌萧寒没那么蠢,真的会留下把柄;赌柳如烟就算想害她,也来不及布置周全;赌陆沉舟就算再怀疑她,也需要证据才能定罪。
更重要的是,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厅内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柳如烟时不时的偷看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萧寒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沉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盯着沈清漪。这个儿媳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气得多,换了寻常女子,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老爷。”管家匆匆返回身后,“老奴带人搜了夫人居住的院落,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陆沉舟放下茶盏:“果真?”
“回老爷,老奴亲自搜的,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与二少爷往来的书信或信物。”管家顿了顿,又道,“不过……”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不过什么?”
“老奴在夫人院中的花盆里,发现了这个。”管家呈上一块素帕,“帕子里包着一撮药渣,老奴认得,那是……打胎药的残渣。”
柳如烟立刻道:“老爷,奴婢亲眼看见夫人院中的丫鬟倒药,定是夫人不想留下陆家的血脉!”
沈清漪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柳如烟:“你说是我让人倒的药?”
“夫人敢做不敢认吗?”
“我敢认。”沈清漪冷笑一声,“但这药是不是打胎药,总要请太医来验过才知道。张院判开的安胎药,到了某些人嘴里,倒成了打胎药,真是可笑。”
她转向陆沉舟:“父亲,儿媳请求请张院判来验药。若这药真是打胎药,儿媳甘愿受罚;但若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柳如烟和萧寒:“就要请父亲为儿媳主持公道了。”
陆沉舟沉默片刻,挥手道:“去请张院判。”
不多时,张院判匆匆赶到。他查验了药渣,又听了沈清漪和柳如烟各自的陈述,捋着胡须道:“回侯爷,这药渣确实是安胎药无误。至于有人说是打胎药,大约是看错了。”
柳如烟脸色煞白:“不可能……明明……”
“明明什么?”沈清漪截住她的话头,“柳如烟,你口口声声说看见我倒药,如今张院判验过,这分明是安胎药。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奴行医几十年,这安胎药和打胎药还是分得清的。”张院判淡淡道,“这位姑娘,怕是看错了。”
陆沉舟挥退张院判,目光在厅内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柳如烟身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爷饶命!”柳如烟跪下来连连磕头,“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是有人让奴婢陷害夫人!”
“谁指使你的?”
“是……”柳如烟犹豫了一下,看向萧寒。
萧寒脸色大变:“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就是二少爷!”柳如烟咬牙道,“他找到奴婢,说只要奴婢帮他作证证明夫人与 他有染,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会……”
“你胡说八道!”萧寒猛地站起来,“父亲明鉴,孩儿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够了!”陆沉舟一拍案几,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看着沈清漪,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起来吧。”
“谢父亲。”沈清漪站起身,膝盖已经跪得麻木。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陆沉舟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萧寒,“至于你……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院门一步。”
萧寒咬牙应是。
陆沉舟离开后,厅内只剩下沈清漪、萧寒和柳如烟三人。
沈清漪看着柳如烟,忽然笑了:“你演技不错。”
柳如烟低下头:“夫人谬赞。”
“只是下次再做戏,记得把尾巴藏干净些。”沈清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寒,“还有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不再多说,迈步走出正厅。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等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