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清晨比侯府正院来得更安静。
沈清漪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名义上是静养,实际上是将自己从侯府的是非中摘出来。陆沉舟彻查后的侯府需要时间恢复平静,而她腹中的孩子也需要时间。
但她没想到,平静的日子这么快就被打破。
“夫人,该用早膳了。”碧丝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床上面色蜡黄的人,心里一紧。
沈清漪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夫人多少吃一点吧。”碧丝放下托盘,担忧地道,“您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
“没事。”沈清漪勉强笑了笑,“去请张院判来一趟。”
碧丝应声而去。不多时,张院判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行了礼后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起初一切如常。张院判闭着眼睛,眉头却渐渐皱起。他换了几次手指的位置,脸色越来越凝重。
“夫人近日可是没有好好休息?”
沈清漪沉默片刻:“最近事情太多……”
“夫人。”张院判收回手,声音低沉,“老朽斗胆直言,您腹中的胎儿……情况不太乐观。”
碧丝脸色大变:“张院判,这话可不能乱说!”
“老朽行医几十年,有没有把握还是分得清的。”张院判看向沈清漪,“夫人这些日子是不是时常感到疲惫、胸闷,偶尔还会头晕?”
沈清漪点头。这些症状她一直以为是正常的妊娠反应,并未在意。
“夫人有所不知。”张院判叹了口气,“您体质本就虚弱,加之这些日子劳心劳神,胎气已经十分虚弱。若是再不好好静养,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碧丝已经红了眼眶:“夫人,您听到了吗?您必须好好休息啊!”
沈清漪却出奇地平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如今瘦得只剩下骨架,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需要什么药,尽管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衍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药箱的下人。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衍之……”她没想到他会来。
“先别说话。”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张院判需要什么药,但说无妨。”
张院判面露难色:“陆少爷,不是老朽不肯开药。夫人这胎……实则是元气大伤所致。光是用药调养还不够,必须得好生将养着,断不能再劳心劳神了。”
“需要什么药,尽管开。”陆衍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医摇头:“不是药的问题。是夫人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心力交瘁,必须好好休息,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这孩子能不能保到足月,老朽不敢保证。”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碧丝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哭出声打扰到夫人。陆衍之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只有那紧紧攥着床沿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挥手示意张院判退下。等人走了,他才开口:“清漪听到了吗?”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担忧:“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声音坚定,“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胎。其他的事,都有我。”
她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难求的,不是有钱有权,而是一个肯为你担心的人。
“萧寒的事,父亲会处理。沈相那边,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对你下手。”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得让他皱眉,“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你在担心吗?”她问。
“废话。”他皱眉,“你是我妻子,腹中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担心?”
她笑了。虽然面色蜡黄,但这笑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她反握住他的手,“母亲当年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生下我,我也一定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静。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门外道:“少爷,不好了!”
陆衍之皱眉:“什么事?”
“宫里传来消息……”管家的声音颤抖,“圣上……圣上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