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变。
沈清漪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微微发颤。陆衍之的反应比她更快,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
“消息确实?”他问。
管家点头:“宫里来的人说,圣上已经昏迷三日了,太医们……束手无策。”
陆衍之转身看向沈清漪,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他想说些什么,但她先开了口。
“备车,回侯府。”
“现在?”他皱眉,“你的身体……”
“圣上病危这么大的事,我作为陆家媳妇,岂有不在府中的道理。”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牵动腹中胎儿,一阵绞痛让她闷哼一声。
陆衍之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这种时候,侯府上下必须一条心。我若不在,反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她说的别人,自然指的是萧寒和柳如烟。陆衍之明白她的顾虑,也没有再劝,只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先回侯府,其他事路上再说。”
马车颠簸着驶过朱雀大街,沈清漪靠在车壁上,手始终护着腹部。陆衍之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
“你刚才不该那么冲动。”他开口,“张院判说了,你需要静养。”
“静养?”她苦笑,“圣上病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觉得我能安心静养?”
他沉默片刻:“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赶回侯府。”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必须回去。”她抬眸看他,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你信不过萧寒,我同样信不过。侯府正厅现在聚集着陆家最核心的力量,这种时候我若不在,便是将陆家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陆衍之凝视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思维模式与他出奇地相似——都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本能地分析利弊、寻找最优解的人。
“你……”他顿了顿,“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以为你只会躲在后宅养病,没想到你对朝堂局势也如此清楚。”
她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讽意:“生在相府,若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侯府正厅,陆沉舟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站着几个心腹,正在汇报各方动向。
“大皇子那边已经集结了私兵,约有三千人。”一个穿灰衣的下属低声道,“三皇子也在暗中调动人马,看样子是准备趁乱出手。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各有动作。”
陆沉舟手指轻扣扶手,半晌无言。大皇子和三皇子背后分别站着沈相与他,这些年朝堂上的博弈从未停过。如今圣上病危,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这两方。
“二少爷和少夫人到了。”
陆衍之抱着沈清漪迈进正厅,将她轻轻放下。沈清漪站稳后,向陆沉舟福了福身:“父亲。”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身子不便,不必多礼。”
沈清漪站直身子,看了看厅内众人,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这是陆家的机密议事,若非特殊情况,她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参与。看来这次的事,确实非同小可。
“衍之,你怎么看?”陆沉舟开口。
陆衍之上前一步:“父亲,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现在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自保。”
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沈清漪缓缓开口:“无论谁最终登上皇位,我们首先要确保自己不会被清算。所以,现在不是站队的时候,而是……等待时机。”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面色各异。陆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示意她继续说。
“圣上病危,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大皇子有沈相支持,三皇子有陆家暗中相助,表面上看来是两虎相争,但实际上……”她顿了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正聪明的做法,是让他们先去争、去斗,我们保存实力,等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陆衍之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想说的是按兵不动,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见解。
陆沉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说得好。”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不愧是我陆家的媳妇。”
沈清漪垂眸:“儿媳只是就事论事。”
“你说的这些,为父何尝不知道。”陆沉舟转身看向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只是……有些事,不是我们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
他忽然回头,目光深邃:“清漪,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新皇登基,第一个要对付的,会是谁?”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漪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其他人也纷纷告退,偌大的正厅很快就只剩下了陆衍之和沈清漪两个人。
“你在想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我在想……”她喃喃道,“父亲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我们什么。新皇登基,第一个要对付的……会是陆家,还是沈家?”
陆衍之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中:“不管是谁,想要动你,先过了我这关。”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却无法安心。窗外,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