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震动还在甲板上嗡嗡作响,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苍蝇。何涛站在指挥舰主控台前,手指在星图边缘划了一道线,动作干脆利落,跟切豆腐似的。
“就这儿。”他说,“第三站,C区能源枢纽后方那个铁疙瘩。”
秦铮从数据流里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活像两块刚擦过的玻璃。“你说的是‘蜂巢三号’?那玩意儿外头套了三层护盾,还连着自毁预警系统,炸一下能把咱们半个舰队崩成碳粉。”
“所以不能炸。”何涛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金属贴着皮肤,“得关。”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嘀咕。有人小声说:“上次能赢是靠偷袭,这次人家都醒了,还穿着防弹衣。”
何涛没回头,只把星图放大,指尖点在防御薄弱点上。“他们现在忙着修旗舰,通讯节点全是病毒残渣,同步频率乱得像泡面。秦铮,你能黑进去吧?”
秦铮咧嘴一笑,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我早把病毒逆向扒干净了,就等着往他们裤兜里塞定时闹钟呢。”
五分钟后,敌方护盾同步系统开始抽风。第一层闪了两下直接断电,第二层卡在78%不动了,第三层倒是坚挺,但频率错位,像个聋子打节拍。
“就是现在。”何涛抓起外套往肩上一甩,拎着“剃刀”就往外走,“突击队跟我上。”
“你又要亲自冲?”秦铮喊住他。
“不然呢?”何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写的程序?”
“我是怕你耳钉过载。”秦铮推了推眼镜,“上次微折跃迁差点把你脑子拧成麻花。”
“那会儿还没熟练。”何涛耸肩,“现在熟了,闭眼都能折。”
突击行动比预想顺利。敌方防线空得像被掏空的罐头,只有几个自动炮台还在转悠,看见人影就瞎扫一通,准头还不如醉汉扔酒瓶。何涛带着人绕到主控阀后面,咔咔两下拆开面板,手动切断能源。
“搞定。”他对着通讯器说,“护盾全灭,你们可以正面撞门了。”
舰队推进时,破晓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蜂巢三号的顶部天线杆。有个兵嫌原旗太小,顺手扯了块飞船隔热布缝上去,风吹得呼啦响,远看像挂了条床单。
何涛回到指挥舰时,秦铮正盯着屏幕笑出声。“你看新闻组发的快讯没?标题写的是‘破晓军三战三捷,地球之子重夺星空’。”
“谁给起的这破名?”何涛翻了个白眼,“地球之子?我还以为要拍儿童剧。”
“群众需要点激情。”秦铮把消息转发过来,“你看底下评论,都在喊‘何哥带我们杀回去’。”
“别叫哥。”何涛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听着像收保护费的。”
接下来的推进节奏明显变快。敌方虽然开始调动,但反应迟缓,像是后台程序跑得太久,CPU都快烧了。他们启用了游猎型机甲群,七八个铁皮罐头在轨道间乱窜,专挑落单战舰下手。还有轨道狙击炮,躲在陨石带里冷不丁来一发,差点削掉一艘补给舰的脑袋。
“这回不是软柿子了。”李三炮在通讯里骂,“狗鼻子还挺灵,专咬我们最累那艘。”
“那就别让他们咬准。”何涛下令,“轮替突进,三舰一组,交替掩护。每组间隔三十秒,走Z字路线。”
舰队立刻调整阵型。瞬隙闪避技术再次派上用场,每次敌方锁定刚成型,战舰就“卡”一下消失半秒,再出现时已经偏移几百米。狙击炮打空三轮后,干脆哑火了。
“估计他们也在开会。”何涛看着敌方信号波动,“讨论要不要换个战术。”
“说不定正在写新代码。”秦铮冷笑,“等他们写完,咱们都打进他们食堂了。”
更麻烦的是跃迁信标。敌方在几个关键节点架起了临时装置,增援速度一下子提上来。原本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的支援舰,现在十分钟就能冒头,搞得前线刚喘口气就得重新列阵。
“得拖住他们。”何涛盯着信标频率图,“秦铮,你能劫持吗?”
“能是能。”秦铮眯眼,“但我得反向注入延迟代码,相当于给他们网速降频。不过——”他顿了顿,“一旦被发现,他们可能会直接炸信标,到时候谁都别想用。”
“那就快点用。”何涛说,“我们只需要一个窗口。”
十分钟后,秦铮完成了操作。敌方增援的抵达时间延长了将近一半。破晓军趁机向前推进了三分之一距离,正式进入敌方战略纵深地带。
星图上的红线越拉越长,眼看就要戳到核心区域的边界。何涛调出最新侦察数据,指着两道横贯前方的防御带说:“只剩这两道了。过了这关,就能看到他们的老窝。”
底下有人低声接话:“真打进去,他们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另一个声音响起,“无非是拼死一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连续作战的疲惫开始浮现,有人揉肩膀,有人灌能量剂,还有个驾驶员靠着座椅差点睡着,被战友掐了一把才醒。
何涛扫了一圈屏幕,没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秦铮问。
“去前头看看。”他说,“顺便给你们找点精神食粮。”
二十分钟后,何涛的小型侦察艇出现在电磁风暴带边缘。这片区域常年雷暴不断,连无人机都不敢飞。他一个人开着船钻了进去,通讯断了整整十七分钟。
当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份高清轮廓图。画面里,敌方主基地的结构清晰可见:六边形环状建筑,中央是巨大的能量核心,外围布满武器平台和停机港。
“拍得挺清楚。”秦铮接过数据,“你不怕被雷劈成烤串?”
“怕啊。”何涛喝了口冷水,“可总得有人去看看路是不是通的。”
他把图传到全舰频道,指着核心位置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命门。我们已经踩进他们喉咙了,现在回头,等于自己把自己噎死。”
没人再说话。
士气重新绷紧了。那些疲倦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像是被浇了桶冷水的人终于清醒了。有人开始检查武器,有人核对弹药,还有人在偷偷改家书——以前写的是“若我不归”,现在改成“等我凯旋”。
何涛坐回主控台,看着星图上不断前移的舰队图标。敌方的防御确实在加强,新的机甲型号开始上线,武器充能速度也快了不少。但他们慌了。那种慌不是溃败前的混乱,而是意识到——有些事,再也压不住了。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何涛低声说。
“那就让他们好好准备。”秦铮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毕竟,这是我们送他们的告别礼。”
舰队继续前进。没有大规模交火,没有突发危机,只有稳步推进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太空里清晰可闻。
何涛摸了摸耳钉,确认空间异能状态稳定。他看向窗外,远处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一道红光,像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静。
“准备下一波进攻。”他说,“目标:敌方主基地外围防线。”
指令发出,舰队阵型再次调整。十二艘战舰拉开距离,能量炮开始充能,瞬隙闪避系统进入待命状态。
秦铮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涛点点头。
下一秒,所有战舰同时加速,朝着那道红光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