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是连接西域与中原的通道,而嘉峪关是河西走廊出入关的必经之地。
所以下山之后,空空儿一行人日夜兼程,直奔嘉峪关。
风沙扑面,黄尘漫漫。嘉峪关的城楼在暮色中渐渐浮现,如同一只伏卧在戈壁上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朗杰聪确实入了关。
可他没有想到,在关城之下,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却又最不想在此刻看到的人。
侯天萧。
黑袍加身的塞鹰堡堡主,正站在城门一侧,与陈羽、飞鹰一道,死死盯着关口涌动的人流。他们的目光像三把刀,在每一张陌生的脸上来回刮过。
朗杰聪带着弟子们冲上前去,怒意难抑:“你居然没有跑?天山雪莲呢?”
侯天萧连头都没有转,目光依旧钉在关口:“被人偷去了。”
“哦?”朗杰聪眉头一皱,“什么人?”
“一个女人。”
“你想耍我?”
侯天萧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在这里等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耍你?”
朗杰聪一怔,他细细一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若侯天萧真得了天山雪莲,早就远走高飞了,傻子才会守在这里等着被人堵。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究竟怎么回事?”
侯天萧将经过简短道来。
原来他与陈羽下山之后,一路向关内而行。行至半途,他忽然发觉陈羽神色有异,眼神呆滞,步履僵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叫他,不应;推他,不动。
侯天萧心中一凛,运功拍醒陈羽,陈羽茫然四顾,竟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
更糟的是,他身上的天山雪莲,不见了。
侯天萧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一个细节:在雪峰之上,当那面铁网罩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曾在陈羽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时他满心只想挣脱渔网,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女人必定是施了什么邪术,趁乱盗走了雪莲。
“她必定会入关。”侯天萧的目光重新落回关口,“所以我在这里等着。”
朗杰聪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四周:“你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这儿,待会儿那些追天山雪莲的武林人士到了。”
“他们追的是你们,”侯天萧淡淡道,“又不是我们。”
“可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侯天萧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各自的人马,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临街的客房,窗户推开,正对着城门关口。
一扇窗,两双眼,等一个不知面目的女人。
几个时辰过去了。
陆陆续续有人入关,三五成群的江湖客,疲惫不堪的散修,垂头丧气的小帮小派。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失落,天山雪莲不知所踪,他们追了一路,什么也没追到。
朗杰聪趴在窗边,不停地问:“是不是这个?是不是那个?”
侯天萧始终摇头。
后来,红河轩的人进来了。老姥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四个女弟子跟在身后,青绿衣裙在风沙中格外扎眼。
朗杰聪眼睛一亮:“肯定是她们!”
侯天萧还是摇头。
“不是?”朗杰聪难以置信。
“不是。”侯天萧的语气很肯定。
他虽然只是在那片混乱中无意间瞥了那女人一眼,但那一瞥足以让他记住一个轮廓,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与江湖女子的粗粝不同,那是一种富贵风流的韵味,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
这种气质,红河轩的人没有。
又过了许久。
一个女人走进了关口。
她的衣着很普通,脸上也做了刻意的修饰,肤色涂得暗了一些,眉形画得粗了一些,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可就在她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侯天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她。
那种富贵风流的气质,藏不住。再怎么改头换面,骨子里的东西总会从某个缝隙里渗出来。
那女人在守关头目的带领下,径直去了附近的驿站。
侯天萧按兵不动,低声吩咐飞鹰:“去查探一下,看看她在驿站做什么,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他自己则继续守在窗口,目光一刻不离驿站的方向。
那个女人正是杜老大。
她用迷魂术控制了守关头目,让他领自己进了驿站。
又用同样的手段迷住了驿站长官,以最高级别、最快马匹的名义,将一个包裹火速送往长安相国府。
那包裹里装的,正是天山雪莲。
一切安排妥当,她走出驿站,与一名驿吏各牵一匹驿马,正要上马离去。
这时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咦!杜老大!”
杜老大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来人是个精壮的年轻人,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几分如释重负。
“十一?”杜老大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你怎么也来了?”
十一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堂主不放心,叫我来接应。怎么样,天山雪莲弄到手了没?”
杜老大的心猛地一沉。
她本能地向四周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墙角,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竖着耳朵,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
飞鹰。
十一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空旷的驿站门口,足以被有心人听去。
“快走!”杜老大一掌拍在驿吏的坐骑上,那马长嘶一声,撒蹄便跑。她自己飞身上马,同时回头冲十一喝道:“拦住那个人!”
十一还没反应过来,杜老大的马已经冲了出去。
飞鹰不再隐藏,一声长啸划破长空,那是给侯天萧的信号。随即他身形拔起,如一只真正的鹰隼,凌空追去。
十一拔刀欲拦,可飞鹰从半空中掠过,他在地上怎么拦得住?
客栈的窗户砰然碎裂。
侯天萧、陈羽、朗杰聪等人从二楼跃下,如一群扑食的猛禽,朝着驿站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