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列国议划分疆界,秦廷忍辱定盟约
夜色沉沉,朔风卷着战地尘沙,掠过西垂城头与联军连营。
一轮残月悬于天幕,清辉冷冽,洒在满地断戈残甲之上,隐约还能嗅到战场上未散的血腥气。
联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却比城外寒风还要凝重几分。
六国君主分列左右,案上摆放着舆图,争论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赵王按剑而起,武灵剑鞘撞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神色激昂:“如今秦国国运破碎,昭襄王重伤无力,正是天赐良机!
我六国合纵百万雄兵,士气正盛,何不趁今夜整军,次日破晓便强攻西垂城?
一举破关,踏平秦土,永绝西陲大患!”
话音落下,帐内顿时响起附和之声,燕国、韩国君主纷纷点头,皆觉得机不可失,不愿就此罢手。
齐王抚着腰间玉珏,微微摇头,神色沉稳:“赵王此言差矣。
秦国根基深固,自穆公以来盘踞西土数百年,名将辈出,底蕴远非表面这般脆弱。
今日昭襄王兵败,不过是国运被文王诗篇压制,秦军主力并未折损多少。”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秦地疆域,继续说道:“若强行猛攻,秦人必定困兽犹斗。
西垂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联军长途跋涉,粮草早已不济。
一旦陷入僵持,粮草耗尽,军心溃散,届时反而会被秦国反手反扑,得不偿失。”
魏王迟疑不决,看看赵王,又望望齐王,一时难以决断。
楚国春申君端坐席位,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深沉,良久才缓缓开口:“齐王所言有理,赵王之心亦非无由。
灭秦非朝夕之功,而今之势,见好就收,以盟约束缚秦国,划割疆土,索取城池财帛,令其十年不得东出争霸,才是稳妥之道。
若执意死战,徒增将士死伤,列国亦会损耗元气,反倒便宜了日后蛰伏的各方势力。”
苏秦倚坐在侧位,面色依旧苍白,之前与张仪交手所受内伤尚未平复。
他沉默听着众人争辩,始终未曾开口,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思。
眼见各国君主各执一词,难以统一,他缓缓站起身来,朝李牧递了个眼色。
李牧会意,起身拱手道:“诸位大王,苏先生有话要说。”
帐中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苏秦身上。
苏秦轻咳一声,缓步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秦国边境缓缓划过。
“诸位大王,苏某纵横列国数十年,五次合纵,五次失败。
今日第六次,虽胜秦军,但苏某深知,列国各怀心思,难以长久同心。
如今秦国虽败,却未亡。
若再战,胜负难料。
若议和,则需定下苛刻条款,令秦十年之内无力东顾。”
赵王皱眉:“苏先生,依你之见,当如何议和?”
苏秦不卑不亢,目光扫视众人:“其一,秦国割让河西五城、函谷关外三隘口,尽数划归六国共管,扼守秦东出要道。
其二,秦国需献出岁贡,黄金万镒、良马千匹、粮草百万石,分五年输送列国。
其三,立血誓盟约,秦国十年之内,不得整军东出,不得擅自兴兵侵犯列国疆域。
其四,遣秦王宗室子弟入六国为质,以安天下人心。”
条条款款,条理分明。
赵王、齐王、魏王等人听后,皆是微微点头。
齐王抚掌赞叹:“苏先生此议,既有分寸,又锁死秦国后路,实乃万全之策!”
春申君也颔首:“如此盟约,方可称得上定天下之局。”
乐毅沉吟片刻,道:“苏先生之策虽好,但秦王是否会答应?
他毕竟是渡劫境第八劫的雄主,折剑已是奇耻大辱,再要他割地纳贡、遣送质子,恐怕……”
李牧接口道:“他不答应,便继续攻城。
我军虽疲,但士气尚在。
若秦王执意顽抗,西垂城破之日,便是秦国宗庙倾覆之时。”
平原君赵胜起身道:“李将军所言极是。
秦国已无退路,秦王虽不甘,却不得不从。
我们只需将条件传过去,看他如何抉择。”
众人商议一番,最终敲定盟约草案,交由苏秦起草,明日午时城下与秦使谈判。
与此同时,西垂城秦王行宫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秦昭襄王端坐王座之上,胸前冕服血迹未干,面色苍白,眉宇间满是不甘与怒火。
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皆是垂首不语,无人敢率先开口。
张仪站在朝臣前列,神色平静,早已料到如今的局面。
“大王,六国已然议定,明日午时城下议和。
据探子回报,联军的条件恐怕会非常苛刻。”
张仪出列拱手。
“苛刻?
寡人折剑为誓,已是奇耻大辱!
他们还要怎样?”
秦昭襄王怒声道。
张仪不慌不忙:“割地、纳贡、立誓、遣质,不过是意料之中。
大王,眼下我军新败,国运受损,大王重伤,不宜再动兵戈。
暂且忍辱接受盟约,稳住局势,保全秦国根基才是上策。”
话音未落,大将白仲怒声道:“张相!
我大秦百战雄师,岂能任由列国肆意欺凌?
大不了整军死战,与六国拼个鱼死网破!”
“拼?拿什么拼?”
张仪转头看向白仲,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
“姬玄宸手握文王气运,玄龙血脉莫测,元婴修为便能压制渡劫君威,若再催动诗篇神通,西垂城根本守不住。
一旦城破,宗庙被毁,大秦社稷倾覆,届时连求和的资格都没有了。”
白仲语塞,恨恨咬牙,却再无反驳之言。
李斯出列,拱手道:“大王,张相所言极是。
忍一时之辱,换十年生聚,待元气恢复,国运重振,何愁不能东出?
昔年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国。
大王今日之忍,便是他日复仇之基。”
范睢也道:“臣附议。
联军各怀异心,今日之盟,明日可破。
只要大王保全宗庙,十年之内,六国必生内乱,届时便是我大秦卷土重来之时。”
秦昭襄王沉默良久,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屈辱。
他一生征战,威压列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逼到忍辱求和、任由列国摆布的地步。
可他心中清楚,张仪、李斯、范睢说得都对。
如今之势,别无选择。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沙哑低沉:“便依你们所言……明日午时,城下议和。
只要能保住大秦根基,些许疆土财帛,暂且舍弃又何妨。
十年卧薪尝胆,待到气运恢复,国力重整,寡人定会再度东出,踏平六国,洗刷今日之辱!”
话语落下,带着帝王隐忍的锋芒,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大帐之外,草地上夜风微凉。
姬玄宸静坐青石之上,双目微阖,默默调息。
方才吟诵文王诗篇,引动大周八千年气运,催动文王英灵虚影,看似从容,实则耗空了他大半元婴灵力,经脉之中依旧隐隐震颤。
庄梦蝶静静陪在一旁,不打扰他修行,只是默默望着西垂城的方向。
城头孤灯明灭,透着一股落寞与压抑。
过了许久,李牧从帐中走出,来到姬玄宸身边,拱手道:“周公子,议和条款已定。
苏先生起草的盟约,列国皆无异议。
明日午时,城下谈判,还请公子届时在场,以玄龙血脉震慑秦人。”
姬玄宸睁开眼,微微点头:“李将军放心,晚辈自当尽力。
不过,谈判之事,还是以苏先生、将军和诸位公子为主。
晚辈只做后盾。”
李牧颔首,转身回帐。
庄梦蝶轻声道:“你不想多说话?”
姬玄宸摇头:“合纵抗秦,是苏先生一生心血。
战场决胜,是李将军运筹帷幄。
我不过是借先祖遗泽,侥幸压了秦王一头。
真正的谈判,要靠他们的智慧。
我若喧宾夺主,反倒不美。”
庄梦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残月西斜,天将近晓。
明日午时,西垂城下,列国与大秦的盟约之会,终将拉开序幕。
天下疆域划分,十年太平格局,皆要在这一日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