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国运垂天为盟证,秦君歃血受屈辱
天光破晓,晨雾笼覆西垂荒原。
风卷尘沙,呜咽如泣,满地断戈残甲浸着未干血痕,衬得天地一派苍凉肃杀。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的血腥气,混着硝烟与马粪的味道,扑在脸上,令人喉头发紧。
午时将至,六国联军列阵城外,甲胄森然,戈矛如林,磅礴军势压得西垂城头隐隐震颤。
旌旗猎猎,六色旗帜在风中翻飞,玄鸟、苍狼、凤凰、赤龙、青龙、饕餮,六种图腾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六国君臣乘车而出。
赵王居首,武灵剑悬于腰间,冕旒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面容倨傲。
齐王居次,海岳图中饕餮虚影时隐时现。
魏王、燕王、韩王分列其后,春申君代楚王出席。
苏秦居中而立,素衣临风,面色依旧苍白,眸光却沉敛如渊,不见半分波澜。
李牧、乐毅、信陵君、田单等各国名将按剑傍立,一身杀伐之气隐而不发,如群星拱月。
姬玄宸与庄梦蝶静立侧首,青衫拂风。他将玄龙血脉暗敛至极致,不露半分气息,只作冷眼旁观,却自有一股超脱王侯的气韵镇住全场。
西垂城门缓缓开启,“吱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秦廷仪仗缓步走出,相较往日大秦霸主出行的排场,此刻显得简陋萧瑟。
仪仗稀疏,旗帜低垂,甲士甲胄上的血迹还未及擦拭,每一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压抑。
秦昭襄王冕服加身,十二旒垂面,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胸前旧伤未愈,冕服下的绷带隐隐渗血,步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他抬眼望了一眼联军阵列,又迅速垂下目光,眉宇间翻涌着怒火、不甘与无尽隐忍,如一头被困笼中的老狼,牙已断,爪已钝,却仍不肯低头。
张仪紧随其后,灰色长袍,腰佩断剑——穆公剑虽折,剑鞘仍在。
他面色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李斯捧玄鸟玺,范睢持盟书副本,文武百官垂首随行,个个面色凝重,无一敢抬眼正视六国阵列。
白仲走在武将队列最前,肩头伤未愈,绷带下隐隐渗血,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联军阵前的赵王。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不定。身旁的蒙骜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白将军,忍。”
白仲咬牙,喉结滚动,终究没有拔剑。
两军阵前,高台筑起。台高三丈,以黄土夯筑,台上铺着赤红色的地毯。
案几铺锦,盟书玉匣陈列其上,玉匣中那卷帛书,将决定天下的疆界。
天地间气氛凝滞,唯有朔风猎猎,吹得旌旗翻飞,仿佛在等候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屈辱盟约。
赵王率先踏出阵列,武灵剑鞘撞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声震旷野,目光如刃,直逼秦昭襄王:“嬴稷!大秦兵败势穷,国运受创,已无再战之力。
列国已议定盟约条款,今日城下立誓——割地、纳贡、锁兵、遣质。
你若俯首听命,尚可保全宗庙社稷。
若执意顽抗,我六国百万雄兵即刻攻城,踏平西垂,断你大秦香火!”
秦昭襄王没有说话。
他站在仪仗最前方,冕旒遮面,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张仪缓步上前,微微拱手,语气沉稳如常:“诸位大王,议和立盟,事关天下格局,亦关乎大秦国运兴衰。
何不将盟约条款当众明示,容我秦王一观?”
苏秦登上高台,素衣临风,面色虽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拿起锦帛盟书,展开来,目光扫过天地四方,缓缓开口——
“河西五城,割让列国!
函谷关外三隘口,归六国共管,扼秦东出要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旷野。
六国将士齐声欢呼,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压得秦军将士抬不起头。
“岁贡黄金万镒、良马千匹、粮草百万石,分五年输送诸侯!”
白仲的指甲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秦国立约,十年之内,不得整军东出,不得擅自兴兵侵犯列国疆土!”
蒙骜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胸中郁气无处发泄。
“秦王嫡脉宗室,入六国为质,以作牵制!”
秦昭襄王的双手在冕旒下紧紧攥着,指节苍白,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苏秦收起盟书,最后一句如刀落下:“若秦违此约,当以天下共伐,瓜分秦地,永绝秦祀!”
盟书宣读已毕。旷野死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赵王沉声再问:“条款俱在,嬴稷,你可愿应允立盟?”
秦昭襄王抬起头,望向长空。
晨雾渐散,天边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丝飘过,悠悠荡荡,仿佛也在俯视这人间的屈辱与不甘。
他又低下头,俯瞰脚下的秦土。
黄土苍茫,杂草丛生,几株野草从石缝中倔强地伸出头来,在风中摇曳。
这是大秦的故土,是他先祖浴血奋战夺来的土地,是他的根,是他的魂。
他想起勾践——那个卧薪尝胆的越王,被吴王夫差囚禁,受尽屈辱,却隐忍十年,终灭吴国。
他今日之辱,比勾践如何?
勾践可为,他为何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天地间骤然生出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