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娘子?这表情,是高兴傻了?”
李威岩见她久久怔怔发呆、缄默不语、心神游离,只当是自己骤然亮出一品大将军的显赫身份,让她一时太过震惊惊喜、猝不及防。眼底温柔笑意愈发浓郁,语气宠溺得能化开人心。
他本以为,坦白朝堂重臣的身份,便能彻底抚平她所有顾虑,让她从此安心无忧,不必再为山寨安危、他的处境凶险日日悬心。可细细望去,祝月盈眉眼低垂、心绪沉沉,面上无半分欣喜雀跃,只剩化不开的慌乱与沉重。
“相公……我能先缓一缓吗?”
祝月盈声音轻软如风、细若蚊蚋,裹挟着藏不住的惶然无措。她从来不是被“一品大将军”的权势地位震慑失神,真正让她心神俱颤、方寸大乱的,是这身份背后层层牵连的朝堂纠葛。
一品护国大将军,身居朝堂核心、伴君左右、权倾朝野,必然熟识皇室宗亲、知晓权贵格局,又怎会不认识那位威名赫赫、权压九州的涵王?
她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恐慌尽数翻涌——
一旦自己逃婚叛京、落草为寇、隐匿山寨的真实身份败露,眼前这个事事护她、温柔待她、为她挡风遮雨的人,定会被她狠狠牵连,卷入滔天大祸,落得前程尽毁、万劫不复的绝境。
李威岩抬手,温柔握住她微凉泛颤的指尖,掌心滚烫暖意稳稳包裹住她的手,温柔轻笑,刻意放缓语气安抚:“娘子,为夫这个身份,护你一世安稳、护云涧寨上下周全,绰绰有余。你该不会是嫌我官阶低微,配不上我的娘子吧?”
祝月盈立刻用力摇头,眼底慌乱更甚,急忙出声反驳:“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半分也没有!”
他抬手轻抚她柔软发顶,指尖温柔缱绻,动作宠溺又安稳,字字笃定温柔:“别胡思乱想,万事皆有我。从今往后,风雨我挡,祸事我扛,天塌下来,有为夫替你撑起。你只需安安稳稳,做我唯一的夫人就好。”
李威岩心底暗自庆幸,暗自思忖:还好未曾直言自己便是当朝涵王。以她此刻满心顾虑、处处紧绷的心思,若是知晓真相,只会更加惶恐不安、自我桎梏,徒增无尽烦恼。
“我……”
祝月盈唇瓣轻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心底积压的委屈、惶恐、秘密与重担层层堆叠,堵得胸口发闷发涩,千言万语卡在喉间,偏偏一字都不敢吐露。
李威岩瞧她落寞纠结的模样,心疼不已,不再让她思虑煎熬。他骤然俯身,双臂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身,轻柔发力,稳稳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动作温柔克制、力道稳妥有力,无半分唐突冒犯。
“你、你干什么?”
祝月盈倏然睁圆眼眸,怔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温热呼吸交织缠绕,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狂跳。
“自然是抱我的娘子回房静养。”李威岩垂眸温柔注视着她,语气缱绻温柔,“你大病初愈、身子亏虚,经不起风露久坐,该好好歇息了。”
心头翻涌的万千焦虑,尽数被这极致温柔的怀抱抚平。祝月盈不再挣扎抗拒,轻轻垂首,将脸颊埋进他坚实温暖的怀中,贪恋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暂且抛下所有俗世烦忧、身份枷锁,偷得片刻安稳安宁。
李威岩怀抱着怀中娇小柔软的人儿,步履平缓沉稳,一步步缓步走向卧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稳稳当当,生怕轻微晃动惊扰了怀中珍视之人。
——
辽城·奉德医馆
雅致医馆之内,淡淡药香清雅弥散,暖煦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碎金满地,衬得一室静谧温暖。
印成勋端坐在檀木椅上,身姿矜贵端方,目光落于身前勉强起身行礼的朱迁,语气平和温润:“身体好些了?”
“回王爷,伤势已然大好,气血渐复,并无大碍。”朱迁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肃穆。
“既已无恙,便帮本王办一件事。”
印成勋抬手轻展,将一夜细细描摹、落笔精致的画像轻轻平铺于桌案之上。画中女子身姿窈窕绰约,眉眼清丽灵动,眉眼间的风骨灵气栩栩如生,正是他日夜惦念、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月衣红。
朱迁凝眸细看,一眼便认出画中人,瞬间瞳孔微震、失声惊呼:“王爷!这、这便是那日密林之中,舍身拼死救下您的那位姑娘!”
“正是她。”印成勋眸底褪去平日清冷,漾开一抹难得的温柔缱绻,语气执着认真,“你速寻城中顶尖画师,临摹百份画像,全城街巷、市井要道尽数张贴,城外四方关卡、山路隘口,亦要逐一布告,不许遗漏一处。”
朱迁目光下移,瞥见画像角落一行墨字:寻到此女,赏黄金千两。
心头骤然一惊,连忙开口劝谏:“王爷!千两黄金悬赏寻人,代价太过厚重!不过寻访一位姑娘,实在不必如此破费隆重……”
印成勋淡淡扬唇,语气笃定坚定,无半分犹疑:“一点薄银罢了。只要能寻得月姑娘踪迹,倾尽千金,亦不足惜。”
“是!卑职即刻奔走办妥,绝不延误分毫!”
朱迁不敢再多言半句,郑重收起画像,快步转身离去,满心皆是要早日寻回那位救主于危难的神秘姑娘。
——
辽城县衙
县衙院落沉寂冷清,毫无生气。钱淮拖着断臂剧痛、满身狼狈的身躯,跌跌撞撞回到卧房,一头重重栽倒床榻之上。断臂伤口撕裂般剧痛不止,浑身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止不住低声痛哼呻吟。
“哎哟……疼死我了……真是鬼迷心窍,才敢去招惹云涧寨那尊煞神……如今臂膀残废,性命险些不保,真是自作自受……”
方才诊治的老大夫细心为他接骨包扎,层层缠上厚重白布绷带,收拾药箱之时,依旧忍不住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惋惜:“大人,断臂虽勉强接合保住,可断裂时辰过久、筋骨重创、经脉受损严重,日后这条手臂怕是僵硬无力,再难恢复往日灵活,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
“罢了罢了。”钱淮苦笑长叹,眼底只剩劫后余生的侥幸,“能保住这条小命,已是万幸,废一条手臂,也算值得。”
他早已被李威岩雷霆狠厉的手段彻底吓破肝胆,此刻满心只剩苟全性命的怯懦,半分报复歹念都不敢滋生。
老大夫收拾妥当、躬身退去。
师爷林也轻手轻脚推门入内,看着他断臂重伤、狼狈凄惨的模样,眼底满是惊疑,小心翼翼试探询问:“大人,您此番重伤,可是途中遭遇凶险不测?”
钱淮闻言,脸色骤然愈发惨白,眼底满是惊惧慌乱,立刻厉声呵斥:“少多嘴!不该问的别问!知晓太多祸及自身,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不敢多言。”林也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恭顺应下。
“你暂且退下,我要静心休养,闭门歇息,无论何人前来,一律不见,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
林也不敢久留,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门扉。
卧房之内只剩钱淮一人,他瘫软卧床,闭目长叹,满心皆是无尽绝望与无力,低声喃喃自语:“我这小小七品县令,当真是步步如履薄冰、进退皆是死局……一边是杀伐决断、冷血无情的武神涵王,一边是权倾朝野、根基深厚的敬王……两大顶层权势博弈相争,夹在中间的我,谁都招惹不起,谁都不敢得罪!”
他心底通透如镜,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调遣精锐死士、暗中授意他围剿踏平云涧寨的幕后主使,虽非敬王本尊,却是敬王身边最亲信、最得力的心腹。
朝堂风波诡谲、派系林立、暗流汹涌,这京华权潭深邃幽暗、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满门倾覆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