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沈未晞收好拓片工具,站起身来往墓室门口走去。江砚深跟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动,照亮了来时的甬道。
两人刚走出十几步,江砚深忽然停下了。
“等一下。”
沈未晞回过头:“怎么了?”
“你看这个。”江砚深用手电筒照着甬道左侧的墙壁,“这道划痕——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是一个三角形的刻痕。我们刚才走过这里的时候,它在左边。现在它还是在左边。”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我们刚才走了至少两百米,中间拐了两个弯。按理说,这条甬道的方向应该已经变了,但这道划痕出现的位置和角度,跟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江砚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好像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沈未晞的脸色变了。她快步往前走了几十米,然后停下来,用手电筒扫视四周。墙壁上,一道三角形的刻痕赫然在目。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再试一次。”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江砚深特意在墙上每隔几步就用军刀刻下一个记号。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转过弯之后,江砚深用手电筒照向墙壁——
他刻的第一个记号,就在眼前。
沈未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走了十一分钟。”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个循环里了。”江砚深环顾四周,甬道的每一个角落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每过十分钟左右,路径就会重置一次。”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沈未晞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砖石,“如果是物理机关,一定会有触发装置和动力来源。但我们一路上什么都没碰到。”
“如果不是物理机关呢?”
沈未晞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江砚深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往回走,快步回到了那间墓室。青铜镜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他蹲下来,盯着那面镜子。
“你说,那个方士施展禁术的时候,导致了时间错乱。那面镜子承载了那种力量。”他伸出手,在镜面上方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如果我们现在经历的时间循环,就是因为这面镜子残余的力量呢?”
沈未晞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这面镜子创造了一个时间闭环,把我们困在里面了?”
“很有可能。”江砚深说,“你还记得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吗?你说是按照某种特定顺序排列的。如果那些符号是一种‘程序’,那这面镜子就是一个‘处理器’。它一直在运行那个方士留下的法术——只不过,法术失败了,所以它只能不断地重复同一个循环。”
沈未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破解循环的关键,应该就在这面镜子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砚深伸出手,“但我们需要找到镜子的‘真身’,而不是幻象。”
“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才走进这间墓室的时候,镜子是放在正中央的?”江砚深说,“但你想想——如果这面镜子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会这么随意地放在地上?连个底座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不合理。”
沈未晞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这面镜子是假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它很可能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能量投影。”江砚深站起身来,用手电筒扫视整个墓室,“真正的镜子,应该藏在别的地方。”
两人开始在墓室里仔细搜索。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寸都不放过。但墓室就那么点大,四面都是实心的夯土墙,没有任何暗格或者密道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砚深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已经在这个循环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也就是说,至少经历了四次重置。每次重置,他们都会回到原点,所有走过的路都会消失,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如果再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他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等等。”沈未晞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每次重置之后,我们都会回到这间墓室,对吧?但我们的位置并不是完全固定的。”沈未晞走到墓室的正中央,站在青铜镜旁边,“我第一次重置的时候,醒来是站在门口。第二次,我站在对面的墙边。第三次,我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
江砚深皱了一下眉头:“你的意思是,重置之后,我们的位置会随机变化?”
“对。但有一件事是固定的。”沈未晞低头看着脚下的青铜镜,“不管我在墓室的哪个位置醒来,这面镜子永远在正中央。”
江砚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到沈未晞身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面镜子。镜面上的符号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同心圆的纹路看起来深邃而神秘,仿佛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他伸出手,再次触碰了镜面。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画面。但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能量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之下流动。
“它在运行。”他低声说,“这面镜子还在运行那个法术。”
“能停下来吗?”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就是之前使用“笔锋修复”时的那种力量。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涌动,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然后渗入镜面之中。
镜面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些符号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绿光,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面镜子都被光芒笼罩了。江砚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像是要被吸进镜子里。
他没有抵抗。
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拉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像是跌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周围有无数的画面在闪烁——不同时代的场景,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故事。他看到秦始皇站在高台上眺望远方,看到那个方士在石室里疯狂地念诵咒语,看到陆云生在画室里挥毫泼墨,看到妹妹站在秦陵的墓道里,手里拿着手电筒,神色紧张……
妹妹。
他的心猛地一紧,想要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像泡沫一样破碎了,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面镜子的真身。
它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镜面上的符号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地流动、变化,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镜面上游走。
镜子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是透明的,里面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江砚深伸出手,握住了那颗珠子。
一瞬间,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墓室的地板上,浑身是汗。沈未晞蹲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砚深坐起来,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里面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镜子的核心。”江砚深说,“那个方士把自己的血封在了这颗珠子里,作为法术的引子。只要珠子还在,法术就不会停止。”
“那你把它拿出来了?”
“嗯。”江砚深握紧珠子,“现在,法术应该停了。”
话音刚落,墓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那种沉闷的、压抑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流动的空气。甬道里传来一阵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沈未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在这个循环里待了……五十多分钟。”
“走吧。”江砚深站起来,把珠子小心地放进口袋,“趁现在赶紧出去。”
两人快步走出墓室,沿着甬道往外走。这一次,再也没有遇到重置。他们顺利地走到了甬道的尽头,爬出了那个通风口。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站在围墙外的草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漫上来,染红了远处的山峦。
江砚深回头看了一眼秦陵的方向。巨大的封土堆在晨曦中沉默矗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那座古墓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沈老师。”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未晞转过头看着他,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下次别再拉我干这种事了。”她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钻进那个洞里了。”
江砚深也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颗珠子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