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陵回来的那天晚上,江砚深失眠了。
那颗珠子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墓室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方士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在镜面上,念诵着古老的咒语,试图逆转时间。
他到底想复活谁?
而那颗珠子里的血,真的是那个方士的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妹妹站在秦陵的墓道里,手里拿着手电筒,神色紧张。她也在找什么东西。她找到了吗?
第二天一早,他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沈未晞打来的。
“江先生,你现在有空吗?我画了一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什么东西?”
“秦陵墓道的结构图。我昨天晚上凭着记忆画出来的,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江砚深一下子清醒了:“我马上过来。”
四十分钟后,他赶到了沈未晞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博物院分配给她的一间小办公室。房间里堆满了书籍、资料和各种文物修复工具,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图纸。沈未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大幅的图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还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你来了。”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过来看看这个。”
江砚深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些图纸。
他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秦陵墓道的完整结构图——每一条甬道、每一个转弯、每一间耳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那些墙壁上的刻痕位置,都被精确地标记了出来。
“这都是你凭记忆画的?”
“嗯。”沈未晞点了点头,“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看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忘。”
江砚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过不少记忆力好的人,但好到这个程度的,还是头一回遇到。整条墓道他们只走过一次,而且还是在时间循环的混乱状态下,她居然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还能复原成完整的结构图。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能解释的了。
“你看这里。”沈未晞用铅笔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这是我们发现青铜镜的那间墓室。按照我的标注,这间墓室的面积大约是十平方米,但你注意看——”
她画了一条虚线,从墓室的西北角延伸出去,穿过墙壁,连接到另一条未被标注的通道上。
“这面墙后面,还有空间。”
江砚深凑近了看:“你确定?”
“我确定。”沈未晞说,“我们在墓室里的时候,我注意到西北角的墙壁回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的墙体更薄,后面应该是空的。我当时没说,是因为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回来后我反复回忆和计算,确认那里确实有一个暗格。”
江砚深的心跳加速了:“那个暗格里,会不会藏着真正的青铜镜?”
“很有可能。”沈未晞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进不去。秦陵那边已经全面封锁了,没有正式批文,任何人都不可能再进入墓道。”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有办法呢?”
沈未晞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办法?”
“我可以在不进入墓道的情况下,确认那个暗格里有什么。”江砚深说,“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再画一张图——把那个暗格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式,尽可能详细地画出来。”
沈未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继续画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江砚深拿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他回到家里,锁好房门,把那颗珠子放在桌上,然后将沈未晞画的图纸摊开在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图纸上那个暗格的位置。
“墨灵,”他在心里说,“我要用‘墨痕感知’,看看那个暗格里到底有什么。”
【警告:目标物体位于地下十五米深处,受到地层屏蔽,感知精度可能受到影响。是否继续?】
“继续。”
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从掌心涌出,顺着图纸上的线条蔓延开去,像是一条无形的触手,穿透了地面、穿透了岩石、穿透了夯土,向着那个隐藏的空间延伸。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两立方米。里面放着一只青铜箱子,箱盖上刻着和青铜镜上一模一样的符号。箱子没有上锁,盖子虚掩着。
他尝试着“推开”箱盖。
箱子里面,躺着一面青铜镜。
和他们在墓室里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纹路,完全相同。但这面镜子保存得更好,表面的铜绿更少,那些符号也更加清晰。
这才是真正的青铜镜。
江砚深的心跳得飞快。他操控着那股力量,试图更近距离地观察那面镜子。但当他的感知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意识上。
他的眼前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白色的房间。
灯光明亮,刺眼。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无影灯。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一张手术台前。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头发被剃光了,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焦点。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回荡,带着哭腔:“妈妈……我要妈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俯下身,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未晞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未晞。
江砚深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个画面太真实了——那个小女孩,那张脸,虽然稚嫩了很多,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沈未晞。
他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未晞小时候被人做过实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是谁?他们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她头上的那些电极片,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想起沈未晞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想起她惊人的记忆力,想起她远超同龄人的学识和见识——这一切,会不会都跟那些实验有关?
她又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江砚深拿起手机,翻出沈未晞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他需要先消化一下刚才看到的东西。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难道直接说“我看到你小时候被人绑在手术台上做实验”?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白色房间里,刺眼的灯光,冰冷的仪器,和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女孩。
沈未晞,你到底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