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深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脑海里那个画面挥之不去——白色房间,刺眼的灯光,冰冷的仪器,还有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女孩。沈未晞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那不是普通孩子的恐惧,而是一种被反复折磨后才会出现的麻木。
他拿起手机,翻出沈未晞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还是没拨出去。
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那些昏迷的工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拨通了刘教授的电话。
“刘教授,我是江砚深。想问一下,那些昏迷的工人有没有好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教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困惑:“江先生,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是刚接到医院的电话——今天早上,那五个工人的生命体征突然开始恢复正常。医生说,按照这个趋势,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苏醒。”
江砚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循环解除后,那些工人的状况也开始好转。这说明他们的昏迷确实和那个方士的法术有关——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时间循环里,现在循环破了,他们也回来了。
“刘教授,如果他们醒了,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可以是可以,但……”刘教授犹豫了一下,“江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江砚深说,“等我确认了再告诉您。”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秦陵下面的那个密室、那面真正的青铜镜、那个方士的禁术,还有沈未晞小时候的经历——所有这些事情,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地交织在一起。
他需要再去一趟秦陵。
不是为了进墓道,而是为了找到那个暗格,拿到真正的青铜镜。他有一种直觉——那面镜子里,藏着比那颗珠子更重要的东西。
但问题是,他现在进不去。秦陵封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除非……
他拿起手机,给沈未晞发了一条消息:“沈老师,你昨天画的那张结构图,能不能再细化一下?特别是那个暗格的位置和开启方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未晞就回复了:“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事?”
“那面真正的青铜镜,到底藏着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你来博物院一趟,我们当面说。”
江砚深赶到博物院的时候,沈未晞已经在工作室等他了。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新的图纸,比之前的更加精细,连每一块砖石的尺寸都标注了出来。
“我昨晚又回忆了一下,”沈未晞指着图纸上那个暗格的位置,“这个暗格的开启方式,应该是通过一个机关。你看这里——”她用铅笔尖点着一个位置,“这块砖的颜色和周围的砖不一样,我怀疑它是一个活动的开关。”
“怎么触发?”
“可能需要按压,或者旋转。”沈未晞抬起头看着他,“但问题是,我们没有机会进去测试。”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能在不进去的情况下打开它呢?”
沈未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找到真相的人。”江砚深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如果我能拿到那面镜子,你能不能帮我研究它上面的符号?”
沈未晞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好。”
江砚深回到家里,把门窗关好,拉上窗帘。他坐在书桌前,把那颗珠子放在面前,然后将沈未晞画的图纸摊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了。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意念流淌而出,穿过地面,穿过岩石,穿过夯土,再次来到了那个隐藏的暗格前。
他“看”到了那只青铜箱子。箱盖上的符号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操控着那股力量,探向箱盖,试图把它打开。
但箱盖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量的输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箱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然后,猛地弹开了。
箱子里面,那面真正的青铜镜静静地躺着。
江砚深操控着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镜面,将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镜面触碰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方士完整的施法过程。
他看到了那个方士想要复活的人——一个女人,年轻、美丽,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那是他的妻子,在他们新婚的那天,因病去世了。
他看到了方士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每次失败,他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先是头发,然后是牙齿,然后是皮肤,最后是理智。
他看到了方士最后一次施法。这一次,他几乎成功了——他妻子的灵魂被召唤了回来,但她的身体已经腐烂,无法容纳那个灵魂。灵魂在人间和阴间的夹缝中挣扎、哀嚎,最后消散了。
方士崩溃了。他用自己的血在镜面上写下了最后的咒语——一个封印咒。他把自己的失败和痛苦,连同那面镜子一起,封印在了秦陵的地底深处。
他希望永远没有人再找到它。
信息流中断了。
江砚深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他的左手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变得透明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手掌下面的血管、骨骼和肌肉,像是被X光照射一样。那些血管还在跳动,输送着血液,但整个手掌看起来就像是半透明的玻璃制品。
“这他妈……”
【警告:宿主过度使用“墨痕感知”能力,导致身体出现时空排斥反应。建议立即停止使用能力,进行休养。否则,排斥反应将持续恶化。】
“恶化到什么程度?”
【全身透明化。最终,宿主将从时间线上被抹除。】
江砚深的后背一阵发凉。
被从时间线上抹除——这意味着他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人会记得他,包括他死去的妹妹。
他握紧拳头,那只透明的手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
【减少能力使用频率,让身体有时间自我修复。同时,完成更多的修复任务,提升修复值,可以增强宿主对时空排斥的抵抗力。】
江砚深苦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他得继续做任务,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但做任务又需要使用能力,使用能力又会加剧排斥反应。这简直是一个死循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身体的异变,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妹妹死亡的真相,否则,他可能会在找到答案之前,就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未晞发了一条消息:“镜子我拿到了。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但他不敢睡太久——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变得透明了。
他定了三个小时的闹钟,然后在沙发上蜷缩着躺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那颗珠子在桌上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在黑暗中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