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江砚深准时出现在了忘忧诊所门口。
他换了一身装扮——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弄得乱了些,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终于鼓起勇气来寻求帮助的普通人。
他推门进去,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护士。她看到他,微笑着问:“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嗯,我昨天来过,约了今天下午找王医生。”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点了点头:“王医生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他被带进昨天那间治疗室。王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进来,表情明显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请坐。”王医生说,然后对护士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护士关上门离开后,王医生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真的要这么做?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江砚深在躺椅上坐下,“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几点?”
“下午三点。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王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每次来都很准时。到时候我会先给你做催眠,你假装被催眠就行了。等他们拿出那台设备,我会尽量拖延时间,让你有机会看清楚。”
“不用拖延。”江砚深说,“你正常做你的事就行。我自己会看着办。”
王医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砚深笃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三点整,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江砚深躺在治疗室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假装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沉稳有力,不是普通患者的脚步。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王医生,客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里面。”王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
“很好。老规矩,你在外面等着,我们处理完了叫你。”
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砚深透过眯着的眼缝,看到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们的动作很利落,眼神很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们把门关上,没有多说话。提着手提箱的那个人走到躺椅旁边,俯身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江砚深,然后对手提箱进行了操作。
咔哒一声,手提箱打开了。
江砚深眯着眼,看到手提箱里装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装置,大约有笔记本电脑那么大,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让他心头一震。
和青铜镜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那人把设备从手提箱里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连接上电源。设备启动的瞬间,江砚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他在秦陵墓室里感受到的那种时空能量如出一辙,只是强度弱了很多。
这不是普通的电子设备。这是一台利用时空能量来干预人类记忆的装置。
他的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
愤怒。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这些人,就是用这台设备,强行删除了那些无辜者的记忆。赵国良十年的婚姻,就这样被一台机器抹掉了。而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强忍着没有动,继续假装沉睡。
那个男人从设备的侧面拉出一根细细的线缆,线缆的一端连着一个小小的贴片。他拿着贴片,走向江砚深,准备把它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就在贴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江砚深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完全没有防备,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贴片掉在了地上。另一个男人反应很快,立刻扑上来,但江砚深已经从躺椅上翻身而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那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砚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砸在第一个男人的下巴上,那人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第二个男人还想反抗,但江砚深一个扫腿把他绊倒,然后骑在他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
“说!”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这台设备是谁造的?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那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江砚深加大了膝盖的压力:“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但还是死死咬着牙关。江砚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恐惧,但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
这些人,宁愿被打死,也不敢泄露背后的秘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王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江砚深说,“看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从那男人身上站起来,走到那台设备前,仔细打量着它。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刻满了符文,和青铜镜上的完全一致。设备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接口,看起来像是某种数据传输端口。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蹲下来,在那两个男人身上搜了一遍。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只有两部加密手机和一些现金。
但他在其中一个人的左手腕上,看到了那个符号——几条蛇缠绕在一起的纹身。
和玉佩上的符号一样。
和沈未晞在实验室门上看到的符号一样。
江砚深站起身来,掏出手机,给沈未晞发了一条消息:“找到证据了。诊所地下有东西。”
他转身走出治疗室。王医生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双腿都在发抖。
“地下室里有什么?”江砚深问。
王医生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让我下去。但那台设备……每次用完,他们都会把它拿到地下室去。”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走廊尽头,杂物间里面。有一扇暗门。”
江砚深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堆满了清洁用具和纸箱,看起来和普通的杂物间没什么区别。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墙壁,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异常——其中一块墙板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
他用力推了一下,墙板向内翻转,露出一扇隐藏在后面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玉佩的形状一模一样。
江砚深愣了一下。他掏出那枚从秦陵带出来的玉佩,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它按进了凹槽里。
咔哒一声。
铁门内部的锁打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昏暗,看不清尽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医生还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江砚深没有犹豫。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和青铜镜上的符文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粗犷。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
那台仪器大约有两米高,由某种暗黑色的金属制成,整体呈圆柱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青铜镜上的完全一致,但更加复杂,更加精密。仪器的顶部有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子,里面空空的,像是等待着什么东西被放进去。
仪器的底部,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延伸到地下室的各个角落,有些甚至穿透了墙壁,不知道通向哪里。
江砚深站在那台仪器前,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时间和空间的压迫感,仿佛这台仪器本身就是一个扭曲的时空节点,在不断地向外辐射着某种能量。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仪器的表面。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一股强烈的信息流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比他在秦陵看到的那间石室要大得多。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实验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和眼前一模一样的仪器。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永恒计划……第一阶段……记忆提取……成功……”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间白色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的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连接到那台仪器上。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那个女孩的脸,和沈未晞小时候的脸,一模一样。
江砚深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大口喘着气。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台仪器,就是那个实验室的核心设备。他们用这台仪器来提取和删除人的记忆。而沈未晞,就是最早的实验品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台仪器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绕着仪器走了一圈,发现仪器的背面刻着一行字——不是符文,而是现代的文字。
“永恒计划——第一实验室——北京——海淀区——杏坛路18号。”
江砚深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杏坛路18号。沈卫国的家。
那个实验室,就在沈卫国的家里。或者说,就在他家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