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深站在502室的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枚从秦陵带出来的玉佩。
他走到书架前,按照之前在忘忧诊所地下室看到的记忆,仔细检查着墙壁。书架的右侧,有一块墙板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差别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墙板。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试向左滑动,还是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墙板的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体。
他把那枚玉佩拿起来,比了比凹槽的形状。
完全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按进了凹槽里。
咔哒一声。
书架开始缓缓地向内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灰尘从缝隙中簌簌落下,露出一扇隐藏在后面的铁门。铁门和忘忧诊所地下室的那扇一模一样,同样是暗黑色的金属材质,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未晞站在他身后,看到那扇铁门,脸色变得煞白。
“这门……”
“你见过?”
“在我的噩梦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有奇怪的符号,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每次做到这个梦,我都会被吓醒。”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门后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旧纸张、金属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昏暗,看不到尽头。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率先走了下去。
楼梯比忘忧诊所的那段更长,也更陡。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和青铜镜上的符文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粗犷。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
沈未晞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她一直没有说话,但江砚深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三百平方米,高度超过五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亮着几排,发出嗡嗡的声响,照亮了整个空间。
江砚深站在楼梯口,一时间有些失语。
这个地下实验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完整得多。
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那台仪器大约有三米高,由某种暗黑色的金属制成,整体呈圆柱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忘忧诊所地下室那台设备上的完全一致,但更加复杂,更加精密——如果说那台设备是简化版,这台就是原始版。
仪器的顶部有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子,里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颗球体在透明罩子里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仪器的底部,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线缆和管道,延伸到地下室的各个角落,连接到各种江砚深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上。
墙上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标识牌,上面写着:“永恒计划——第一实验室——负责人:沈卫国”。
沈未晞站在那台巨大的仪器前,仰着头,看着那颗悬浮的蓝色球体。她的眼睛里映着幽蓝的光芒,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正在被唤醒。
“我见过这个东西。”她轻声说。
“你见过?”
“不记得在哪里了。但我见过。”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台仪器,指尖在距离金属表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它让我觉得很熟悉,也很……害怕。”
江砚深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先别碰。我们先把周围看一遍。”
两人开始分头检查这个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布局很规整,分为几个不同的区域。中央是那台大型仪器,周围散布着各种实验台、电脑设备和储物架。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实验记录”“样本数据”“项目档案”等等。
江砚深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塞满了文件夹。他随手抽出几本翻看了一下,都是实验记录——日期、编号、数据表格、实验对象的编号和反应记录。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实验对象的编号,从001一直排到了047。
四十七个实验对象。
他继续翻找,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单独的档案,封面上写着:“实验体003——沈未晞”。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那本档案。
档案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头发被剃光了,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那是沈未晞。
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实验体003,初次提取成功。记忆读写能力觉醒。潜力评级:S。”
江砚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继续往下翻。档案里记录了沈未晞从五岁到八岁的实验过程——频率从最初的一周一次,逐渐增加到后来的一周三次。每一次实验后,都会有详细的评估报告,记录她的各项指标和反应。
报告中反复出现一个词:“耐受性良好。”
他合上档案,手指有些发抖。
他转过身,看到沈未晞站在另一排柜子前,手里也拿着一本档案。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砚深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档案。封面上写着:“实验体000——林知意”。
林知意。沈未晞的母亲。
“你妈她……”江砚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未晞翻开档案,第一页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短发,圆脸,笑得很灿烂,和她在家里找到的那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但照片的下方,有一行红色的字:“实验体000——原型体——记忆移植实验——失败——实验体死亡。”
失败。实验体死亡。
沈未晞的手猛地一抖,档案掉在了地上。她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她……也是实验品?”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爸他……他拿我妈做实验?”
江砚深弯腰捡起那本档案,快速地翻阅了一下。档案里记录了林知意在1988年到1989年间接受的一系列实验——她是永恒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也是沈卫国最初的合作伙伴。档案中提到,林知意和沈卫国是夫妻,两人共同参与了永恒计划的早期研究。
但在最后一次实验中,出了意外。林知意的意识在记忆移植过程中崩溃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沈卫国在实验记录的最后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
江砚深合上档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未晞。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未晞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小时候,他总是看着我的脸发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流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故人。”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原来他看的不是我。他看的是我妈。”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了一会儿。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江砚深才开口:“我们继续找。你妈的事,你爸的事,都会查清楚的。”
沈未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两人继续搜索。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江砚深发现了一个小型的档案室。房间里只有几平方米,四面墙都是文件柜,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竟然没有关机。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移交记录”。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永恒计划——项目移交确认书”。
移交人:沈卫国。接收人:谢徊。
移交内容包括:第一实验室的全部设备、实验数据和样本。移交日期是三个月前。
文档的最后,有一行备注:“实验体003(沈未晞)除外。该实验体已脱离项目管控,由移交人自行负责。”
江砚深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谢徊。
系统提到过这个名字——初代时空修复师,因为妄图复活恋人而背叛了系统,被放逐到时空乱流中。
他竟然也在这个时代。而且,他接手了永恒计划。
“谢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沈未晞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字,皱起了眉头:“谢徊是谁?”
“一个很危险的人。”江砚深说,“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他继续往下翻文档,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用的是钢笔,墨迹已经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未晞,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你从实验室里带出来。保护好自己,别让他们找到你。——沈卫国。”
沈未晞看完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血红。一个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报:“检测到非法入侵。安全系统将在五分钟内启动。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江砚深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一个声音从墙上的广播喇叭里传了出来——苍老、疲惫,但带着一种急切的关切:“未晞!快走!他们来了!”
是沈卫国的声音。
“爸?”沈未晞猛地抬起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爸!你在哪儿?”
“别管我!快走!”沈卫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跑动中喊话,“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了!谢徊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从东边的紧急通道走!快!”
江砚深一把拉住沈未晞的手:“走!”
“可是我爸——”
“他故意引开了他们!我们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沈未晞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再犹豫,跟着江砚深朝着沈卫国所说的东边紧急通道跑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红色的推杆。江砚深用力推下推杆,铁门轰然打开,露出外面的一条狭窄的巷道。
两人钻出巷道,发现自己站在小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阳光刺眼,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沈未晞猛地回过头,看到杏坛路18号3号楼的方向,升起了一股黑色的浓烟。
“爸……”她的声音哽咽了。
江砚深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卫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代价是什么,他们谁都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