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秀兰一个"安稳完整"的家。
他欠康康一个“抱”的爹。
他欠果果一个“在”的爹。
他欠爹娘一个"在跟前"的儿子。
第三天晚上，康康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爸爸，你不要走！”
“爸爸要回去干活。干完活就来接你们。”
“你每次都骗人！你说干完活就来接，干了那么长时间了还没干完！”
陈根生蹲下来，抱着康康。
他心里又疼了一下。
康康说得对。
他确实骗了康康很多次。
确实让康康失望了三年多。
只能让康康在视频里哭着说"爹，你什么时候回来"三年多了。
心里想着这种“亏欠”更"疼"了。
“康康，爸爸这次不骗你。今年过年，过年以前就来接你们。”
“拉钩！”
“拉钩。”
康康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钩。
果果也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你要快点回来。”
“好。”
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瘦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二十年前一样。
“根生，还有几天就中秋节了，不能过完中秋再回去吗？”
“不行，现在市场打开了，产量跟不上，正在扩产，耽误不得。”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背着帆布包，走出了院门。
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门框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福字还正正地贴在门板上。
石榴树的枝丫从院墙里伸出来，已经长出了新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巷口，站了几秒钟，转过身，往村口走去。
村道上没有一个人。
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路。
走到村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灯火点点，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有人在放音乐，是豫剧，调子很熟悉，但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他站在那里，听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了。
他对自己说，等下一次回来，就不走了。
他走到镇上买了车票，进了候车室。掏出手机给秀兰发了一条短信：
"秀兰，我已经上车了。年底之前一定把你们接过来。你告诉康康，告诉果果爸爸不骗人。"
他按了发送键。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
又在口袋里把那截树根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看。
他把树根握在手心。闭上眼。
想着康康刚才跟他拉钩的小拇指，果果刚才亲他脸上的那一口口水。
秀兰站在院门口，看他的眼睛。
他爹说"你去哪爹妈就去哪"的声音，他娘擦着眼泪说"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的声音。
他睁开眼——笑了。
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做事。扛起所有。走好他选的这条路。
回到海南的第二天，陈根生正在果园，巡视刚种植的蜜糖一号，接到了王力的电话。
“根生哥，后天就是中秋节，来颗粒厂吧，我和春英给你做好吃的。”
“来果园这边吧，人多热闹。”
“嗯，行，根生哥我和春英说下，她有些怕生。”
“这有什么好怕生的，都是自己人。”
“好吧，后天我俩一起过去。”
今年的中秋节正巧和国庆节同一天。
中秋节前两天——王力就开始准备。
他问饶春英：
"春英，中秋那天，咱们跟我妈视频一下吧。"
"视频？说啥？"
"告诉她，我有媳妇了。"
"……。"
"她63 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今年中秋节团员的日子，想让她高兴高兴。"
"……。"
"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愿意。"
"那就这样定了。中秋那天，咱们收拾收拾，跟我妈视频。"
"好。"
“中秋在根生哥果园吧，人多热闹。正和和叔婶他们都认识一下。”
“嗯”
她说完转身去做饭了。
她低着头，没看他的眼睛。
王力以为她只是"害羞"。
他不知道她不是"害羞"，是"有话说不出口"。
中秋节到了。
海南的中秋，跟河南不一样。
河南的中秋，家家户户吃月饼，赏月，给亲戚送月饼。
海南的中秋，拜月，吃文昌鸡，吃清补凉，吃月饼。
海南的中秋，晚上月亮特别大。
陈根生家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陈根生、林晚晴父女、叔叔婶婶、阿钟、王力和饶春英。
桌上摆着：
- 月饼，王力从镇上买的，莲蓉的。
- 文昌鸡，婶婶做的，白切，配海南本地的蒜蓉酱油、柠檬汁。
- 清补凉，林晚晴做的，椰奶打底，料比平时多。
- 椰子水，阿钟从椰子树上现摘的。
- 木瓜，院子里那颗。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等着月亮升起来。
它从东边的海面升起来，慢慢地爬，越爬越高，越爬越亮，最后挂在沉香树顶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
"月亮升起来了。"林晚晴说。
"咱们开始吧。"陈根生说。
"今天中秋，咱们一起过很高兴。更高兴的是，王力有对象了。"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个红包递给饶春英，
“给弟妹，很高兴你能认可王力。”
“根生哥，我不能要。”饶春英连忙摆手说道。
“拿着，王力带着你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是我们河南老家的风俗，王力他妈不在，我这里代表了，这代表我们的认可。”
“拿着吧，春英，这是根生哥的心意。”王力接过话说道。
“谢谢！根生哥”王力说
“好吧，谢谢！根生哥”饶春英犹豫的接过红包。
“王力，以后你要照顾好弟妹，人家大老远的过来跟着你，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嗯，放心吧，根生哥，我会照顾好春英的。”
“好！来吃月饼吧。”
大家热闹了起来。
林叔和叔叔陈建军他们话题一致就在一块喝茶聊天。
阿钟讲着关于海南中秋节的风俗习惯。
婶婶和林晚晴一直有聊不完的话，不过今天她两都在热情的招待饶春英。
王力看着这一幕笑了。
饶春英和婶婶靠着，话语很少，大家都以为他放不开，害羞，没太在意，婶婶和林晚晴对她非常照顾，给她拿吃的，主动找话题聊，问到她准备什么时候，见家长，她回复说“听王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