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的葬礼在一个阴天的上午举行。

来的人不多。几个老同事，一些学生，还有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不知道沈卫国真正的死因——官方通报是“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沈卫国是“不幸遇难的住户”。

江砚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沈未晞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她没有哭。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再流过泪。她只是沉默地处理完了所有后事——签字、火化、选墓地、通知亲友。每一步都做得井井有条，像一个精准运转的机器。

但江砚深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海啸，而她选择把所有波浪都压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葬礼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江砚深和沈未晞两个人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沈卫国的名字，下面是两行小字：“曾任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一生致力于考古事业。”

没有提到永恒计划。没有提到林知意。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那个地下实验室的事情。

沈未晞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沈卫国的名字。她的手指在刻痕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描摹那些笔画。

“他这辈子，有很多身份。”她轻声说，“学者、研究员、实验负责人、父亲。但到最后，能写在墓碑上的，只有一个。”

江砚深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未晞站起来，转过身。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神很平静。

“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回到沈未晞的住处。屋子里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切都在提醒她，生活还在继续。

江砚深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自从离开杏坛路18号后，系统就一直没有动静。但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个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昆仑山区域存在强烈的时空能量波动。波动强度等级：S级。经分析，该波动与“永恒计划”核心设施高度相关。】

【建议宿主前往调查。完成本次隐藏任务，可获得关于“任务编号M-2024-001”（江浅语死亡真相）的完整情报。】

【是否接受任务？】

江砚深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方，但没有马上按下去。

妹妹死亡的完整真相。这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目标。但系统从来没有主动提供过这么多信息——它通常只会在任务完成后给予奖励。这次却提前透露了奖励内容，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任务的难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

“系统怎么说？”沈未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砚深把手机递给她看。沈未晞接过去，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你要去吗？”

“去。”江砚深没有犹豫，“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砚深看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沈未晞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爸——沈卫国——他用命换来的信息，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安全的地方。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江砚深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他按下了“接受”按钮。

【任务已接受。建议宿主尽快前往昆仑山区域。抵达目的地后，系统将提供进一步的指引。】

两人开始做出发的准备。沈未晞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需品。江砚深则把那枚玉佩和青铜钥匙贴身收好——这两样东西，是他们进入昆仑山基地的关键。

在出发的前一晚，江砚深接到了陈远航的电话。

“我听说你要去昆仑山？”陈远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消息很灵通。”

“我是你曾经的队长，关心下属的去向是我的职责。”陈远航叹了口气，“砚深，我知道你查到了很多东西。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那你告诉我，我妹妹的死，是好事还是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队，我不需要你帮我。”江砚深说，“但我也不需要你拦我。”

“我不是要拦你。”陈远航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个手下。”

江砚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保重。”陈远航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登上了前往青海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北京在他们脚下逐渐缩小，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棋盘。云层在窗外翻涌，阳光刺眼。

沈未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睡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云层从脚下掠过。

江砚深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假寐。但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

系统说昆仑山有S级的时空能量波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里的时空能量强度，比秦陵墓室还要高出一个等级。秦陵墓室已经能让他产生时间回溯的能力，那昆仑山基地里的能量，又能做到什么？

还有“原型”。那个永恒计划最初的实验体，那个和沈未晞基因相同的神秘女人。她是谁？她为什么会成为实验体？她的意识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被封印在了某个地方？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理不清，剪不断。

飞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格尔木是一座被荒漠包围的城市。从飞机上看下去，大地是一片苍茫的黄褐色，偶尔点缀着一些绿色的斑点——那是人工种植的防护林。远处的昆仑山脉在天际线上绵延起伏，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两人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公路向西行驶。

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是广袤的戈壁滩，荒无人烟。偶尔能看到几只藏羚羊在远处奔跑，身影在空旷的大地上显得格外渺小。

沈未晞开着车，江砚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导航上的路线。

“按照沈教授给的坐标，基地应该在昆仑山深处，距离格尔木大约两百公里。”他说，“但后面的路不太好走，有一段没有公路，需要徒步。”

“那就徒步。”沈未晞说。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砚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气质上的。以前的沈未晞，虽然聪明能干，但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像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但现在的她，那种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和笃定。

也许，人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反而会变得无所畏惧。

夜幕降临后，两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旅馆的条件也很简陋，但还算干净。

江砚深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月光洒在山脊上，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条，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片山脉了。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沈未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江砚深，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睡不着？”她问。

“嗯。”江砚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想明天的事。”

“我也是。”沈未晞捧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昆仑山上，“你说，那个基地里，真的能找到答案吗？”

“我不知道。”江砚深说，“但至少，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沈未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沈卫国说，我是‘原型’的克隆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砚深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波动，“那我妈——林知意——她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知道，沈未晞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翻遍了家里的相册，找到的唯一一张她的照片，就是那天我们在书房里找到的那张。”沈未晞继续说，“她笑得很开心。沈卫国在旁边看着她，也在笑。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但如果我不是她的女儿，那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她知不知道沈卫国用‘原型’的细胞培育了一个孩子？她同意了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我想找到答案。”沈未晞说，“不是为了原谅谁，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管它有多残酷，我都想知道。”

江砚深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找。”

沈未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却是真诚的。

“谢谢。”

“不用谢。”江砚深说，“你帮我查我妹妹的事，我帮你查你的事。公平交易。”

沈未晞被他逗笑了，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沈未晞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砚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昆仑山。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片神秘的山脉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掏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上的蛇形符号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条真正的蛇在蜿蜒游动。

“妹妹，”他轻声说，“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了。”

他把玉佩收好，关灯，躺下。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