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江砚深和沈未晞就出发了。
老人给的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的地标标注得很清楚——一块形似卧虎的巨石、一棵枯死的老树、一条干涸的河床。按照地图上的标示,穿过这些地标,就能找到那条通往禁区的峡谷。
两人在戈壁滩上步行了两个多小时。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把整片荒原染成了金黄色。空气干燥而寒冷,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应该就在前面了。”江砚深停下脚步,对照着地图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在他们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座陡峭的山壁拔地而起,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壁上覆盖着斑驳的苔藓和地衣,看起来已经有千百年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了。
但江砚深注意到,山壁的底部有一片区域的苔藓颜色明显比周围浅——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刮掉过。
“这边。”他领着沈未晞朝那片区域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山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大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的边缘有被工具凿过的痕迹,虽然经过了多年的风化,但仍然可以看出人工的印记。
“应该就是这里了。”江砚深说。
他侧过身,率先挤进了裂缝。
裂缝比看上去要深得多。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勉强照亮前行的路。空气中有一种浓重的矿物质气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
两人在裂缝中摸索着前行了大约十分钟。就在江砚深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走得通的时候,前方传来了轰鸣的水声。
裂缝的尽头,是一道瀑布。
水流从大约二十米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瀑布落入下方的水潭,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没路了?”沈未晞在轰鸣的水声中提高了音量。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仔细观察着瀑布和周围的地形,目光在岩壁上来回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
在瀑布的右侧,有一片岩壁的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那不是被水浸湿的颜色,而是一种更暗沉、更古老的色泽。而且那片岩壁的边缘,有几道笔直的线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绕到瀑布侧面,贴着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区域。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岩壁。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门,大约三米高,两米宽。因为长年被水雾笼罩,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和水垢,几乎和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江砚深伸手抹去门上的苔藓,露出了石门的真面目。
门面光滑如镜,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上千年风雨侵蚀的样子。门上镶嵌着七颗鸡蛋大小的宝石,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沈未晞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宝石。她的指尖触碰到第一颗红色宝石的瞬间,宝石内部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
“有反应。”她说。
江砚深用手电筒扫了一下门框周围,在门楣的上方发现了一行篆刻的铭文。字迹古朴,笔画遒劲,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曹操的《观沧海》。”沈未晞脱口而出,“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桓,途经碣石山时所作。”
“我知道这首诗。”江砚深说,“但它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沈未晞没有马上回答。她退后两步,把整扇门纳入视野,目光在七颗宝石和那行铭文之间来回移动。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江砚深没有打扰她。他已经习惯了沈未晞的这种状态——当她陷入思考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断她。
过了大约两分钟,沈未晞的眼睛亮了一下。
“七颗宝石,七种颜色。”她指着门上的宝石,“铭文描写的是星辰运行的壮阔景象。北斗七星正好有七颗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你觉得要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来按?”
“试试看。”沈未晞走到门前,伸出手,悬在第一颗红色宝石的上方,“北斗七星从勺头到勺柄的顺序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如果对应颜色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按下了红色宝石。
宝石沉入石门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红光稳定地亮着,没有熄灭。
沈未晞松了一口气,继续按下第二颗橙色宝石、第三颗黄色宝石、第四颗绿色宝石、第五颗青色宝石、第六颗蓝色宝石……
当她按下第七颗紫色宝石的瞬间,整扇石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门后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装置正在运转。然后,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后涌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旧纸张、金属和某种矿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江砚深举起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走吧。”他说。
沈未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踏入了通道之中。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把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通道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两人沿着台阶向下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台阶才终于到了尽头。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已经腐朽了大半,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江砚深用力一拽,铁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木门,门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很大,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宽敞,高度目测超过十米。洞顶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但真正让江砚深注意到的,不是那些钟乳石,而是洞壁上的东西。
洞壁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青铜镜上的完全一致——扭曲的线条,诡异的符号,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那些符文仿佛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沈未晞走到洞壁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些符文。她的指尖刚碰到石刻的纹路,就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
“有……有静电。”她甩了甩手,“不,不是静电——是一种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江砚深也伸手摸了一下洞壁。果然,指尖传来一种轻微的麻痹感,像是有一阵极低频率的电流在岩石中流动。
他抬起头,环顾整个洞穴。那些符文越往洞穴深处越密集,排列也越复杂。在洞穴最里面的那面墙上,符文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出岩石的本色,整个墙面都被黑色的线条覆盖了。
他感到自己的左手开始发热。
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手掌内部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燃烧。他低头一看,左手掌心正散发出一层微弱的光芒——淡蓝色的,像是磷火一样的光。
光芒在符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你的手……”沈未晞也注意到了。
江砚深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光芒。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在跳动,像是脉搏一样,有着某种节奏。他注意到,每当光芒跳动一次,洞壁上的符文就会相应地闪烁一下,像是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这里的时空能量浓度非常高。我的手——它在对这些能量产生反应。”
“你是说,这个基地建在一个时空裂隙上面?”
“很有可能。”江砚深握了握拳,掌心的光芒随之增强了几分,“我之前在秦陵墓室里也感受到过类似的能量,但那里的强度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的更深处。在符文的覆盖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继续向下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似乎有光在闪烁。
“这个基地的主人,选择在这里建造永恒计划的核心设施,绝不是偶然。”他说,“他们需要一个时空能量充足的地方来支撑他们的实验。而这个地方——这道裂隙——就是他们能找到的最理想的能源。”
“就像建在油田上面的炼油厂。”沈未晞说。
“没错。”江砚深收回手,掌心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但没有完全熄灭,“走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这道裂隙上,到底建了什么。”
两人穿过洞穴,沿着那条向下的通道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符文越密集,空气中的时空能量波动也越强烈。江砚深的左手始终保持着微弱的发光状态,像是一盏永不会熄灭的指示灯。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高约五米,宽约三米,通体由一种暗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和洞壁上相同的符文。门的正中央,有两个凹槽——一个在上方,呈圆形;一个在下方,呈钥匙孔状。
江砚深掏出那枚玉佩和那把青铜钥匙。
圆形的凹槽,和玉佩的形状完全吻合。钥匙孔状的凹槽,和青铜钥匙的形状完全吻合。
他把玉佩按进上方的凹槽,然后把青铜钥匙插入下方的钥匙孔。
咔嗒。
两声清脆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金属门内部的机械装置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底部到顶部,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的瞬间,整扇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界。
江砚深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失去了语言。
那是一个地下城市。
不,比城市更精确地说——那是一个地下基地。庞大的建筑物鳞次栉比,高低错落,有的高达数十米,有的绵延数百米。建筑物的风格统一,都是简洁的几何造型,外墙是灰白色的,在某种不知名的光源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基地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上百米高。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体,模拟出天空的效果——虽然不是真正的蓝天白云,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基地的深处,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建筑。主干道上甚至还有交通工具——几辆类似于小型巴士的车辆静静地停在路边,像是随时等待乘客上车。
这不像是一个被废弃了几十年的秘密基地。
这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投入使用的城市。
江砚深站在门口,感到一阵恍惚。
他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实验室,里面堆满了生锈的仪器和发霉的档案。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个基地,远比他和沈卫国想象的都要庞大,都要先进。
“我的天……”沈未晞站在他身边,发出了和他同样的感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门槛。
“永恒计划的核心基地。”他说,“欢迎来到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