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齐王暗遣禁军至,玄龙临战破元婴
闭关第六日,天未亮,院门便被人拍响了。
不是叩门,是拍。
掌心重重砸在木门上,一下接一下,急促得像战鼓。
姬玄宸睁开眼,眸光如电。
庄梦蝶已经起身,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侧身立在院门内侧,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何人?”
“是我,邹明远。”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庄梦蝶拉开门闩。
邹明远踉跄着跨进院门,面色苍白,额上青筋暴起,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水,像是从泥泞中滚过一遭。
“公子,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齐王调了三千禁军,说是要‘肃清临淄奸细’,已经开始封锁城门了。”
“三千禁军?”
姬玄宸站起身,将膝上的落叶拂去,语气依旧平稳。
“肃清奸细?肃谁的奸细?”
“明面上说的是搜查六国细作,可禁军第一个围的就是孟尝君府。”
邹明远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府外的巷子全被封死了,别说人,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齐王还下了一道口谕——孟尝君年事已高,不宜见客,自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入孟尝君府。”
“这是……软禁?”
庄梦蝶蹙眉。
“不是软禁。”
姬玄宸摇头。
“软禁还能留一条命,齐王这是要把孟尝君活活困死在那座宅子里。”
他顿了顿,眸光一沉。
“三千禁军,围一座府邸,用得着三千人?齐王不是要困死孟尝君一个人,他是要告诉临淄城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邹明远深吸一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
“田单别庄外,也多了两百禁军,说是‘保护田将军安全’。”
“保护?”
庄梦蝶冷笑一声。
“派两百人‘保护’一个在家读书的闲散将军,齐王这是把天下人都当瞎子。”
姬玄宸没有接话,负手立在院中,目光穿过院墙,望向临淄城的方向。
天色未明,城中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可他知道,有些人生命里的灯,今夜可能就要被吹灭了。
“邹兄,孟尝君府中如今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百五。”
邹明远道。
“昨夜又跑了二十几个。
加上府中原有的家丁仆从,满打满算,能拿兵器的不超过两百人。”
“两百人,对三千禁军。”
姬玄宸缓缓道。
“齐王真是好大的手笔。”
庄梦蝶走到他身侧,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出手?”
姬玄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道瓶颈。
裂纹密布,薄如蝉翼,却依旧没有碎裂。
此刻强行冲击,未必能破。
可不破,就没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冲突。
他睁开眼,眸光一定。
“邹兄,你替我跑一趟田单别庄。”
“告诉田单,稳住,不要动。”
“齐王围他,不是要杀他,是要逼他动。”
“他动了,齐王就有借口。”
“他不动,齐王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邹明远点头:“我这就去。”
“慢着。”
姬玄宸叫住他。
“不要走正门,翻墙出去。”
“禁军不认识你,但你这个时候出现在田单别庄附近,一旦被盯上,后患无穷。”
邹明远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转身从后院翻墙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庄梦蝶看着姬玄宸。
“那你呢?”
“我?”
姬玄宸盘膝坐下,重新闭上眼。
“我留在这里,突破瓶颈。”
庄梦蝶一怔:“现在?”
“现在。”
姬玄宸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齐王动了,我们就不能等了。”
“元婴中期,在临淄城里护不住任何人。”
“我必须破。”
庄梦蝶沉默了片刻,将短剑插入腰间,在他身侧坐下。
“好,我替你守着。”
“谁来,都别想踏进这道门。”
千里之外,咸阳宫。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刚从临淄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墨迹还未干透。
“齐王调禁军三千,围孟尝君府,别庄外亦驻兵两百。”
他轻声念出这行字,唇角微微上扬。
“齐王终于动手了。”
吕不韦坐在对面,手指轻轻叩着案沿。
“大王觉得,齐王此举是明智还是糊涂?”
“糊涂。”
嬴政放下密报,端起案上的茶盏。
“但他自己觉得明智。这就够了。”
吕不韦微微一怔:“大王的意思是?”
“齐王越糊涂,六国就越乱。六国越乱,大秦的机会就越大。”
嬴政饮了一口茶,茶汤微烫,他面不改色。
“相国,你说姬玄宸此刻在做什么?”
吕不韦沉吟片刻。
“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他若出手,齐国朝堂上就多了一个变数。”
嬴政摇头。
“他不会出手。至少现在不会。”
吕不韦不解:“为何?”
“因为他太聪明了。”
嬴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
现在出手,他是以卵击石。等齐王把自己作死了再出手,他才是救世主。”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大王看人,比老臣准。”
嬴政没有接话,重新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齐王围孟尝君,姬玄宸必有所动。静观其变。”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相国,你说——一个人要在乱世中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
吕不韦想了想。
“审时度势。”
“不对。”
嬴政睁开眼。
“是命硬。命不够硬,再会审时度势,也活不到最后。”
吕不韦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看着他眼底那一抹不属于孩童的冷冽,忽然觉得,自己从商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大王说得是。”
他低下头,拱了拱手。
“命硬,才是根本。”
稷下学宫,院落内。
灵气在姬玄宸体内奔涌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那道瓶颈。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瓶颈像一面被敲碎的铜镜,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还差最后一击,没有彻底崩塌。
庄梦蝶守在院门口,短剑横在膝上,目光锐利如鹰。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不是叩门,是推。
庄梦蝶霍然站起,短剑出鞘,剑锋抵在门板内侧。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禁军巡城,奉命搜查六国奸细。开门。”
庄梦蝶没有动。
“这里是稷下学宫,不是寻常民宅。禁军无权搜查学宫。”
门外的声音冷了下来。
“奉齐王手谕,全城搜查,无论何地,一律不得阻拦。
姑娘若是再不开门,休怪我等不客气。”
庄梦蝶回头看了一眼院中。
姬玄宸依旧闭目盘膝,眉心的玄龙仙纹隐隐发光,灵气在他周身流转,如一层薄薄的光幕。
他还没有破境。不能被打断。
庄梦蝶转回头,握紧剑柄,声音清冷如冰。
“稷下学宫,百家圣地。齐王手谕,管不到这里。”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那便得罪了。”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两侧的院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外站着十几个禁军甲士,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厉,腰间悬着一柄长刀,目光扫过院中,在姬玄宸身上停了一瞬。
“玄龙君。果然在这里。”
那人冷笑一声。
庄梦蝶横剑挡在院门前,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退出去。”
“姑娘,你可知道拦禁军是什么罪?”
“我只知道。”
庄梦蝶的剑尖纹丝不动。
“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死罪。”
那禁军首领眯了眯眼,打量着庄梦蝶手中的短剑,又看了看她身后闭目修行的姬玄宸。
“玄龙君这是在闭关?”
“与你有何相干?”
“不相干。”
那人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是齐王有令,临淄城中所有外来修士,必须登记造册,接受盘查。玄龙君是名人,更不能例外。”
他抬步,跨过门槛。
庄梦蝶的剑锋在他喉前三寸停住。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剑尖,没有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姑娘,你这一剑若是刺下去,玄龙君就真的洗不清了。
私通孟尝君,加上刺杀禁军。这罪名,够他在齐国待一辈子。”
庄梦蝶的手指微微发白,剑尖却依旧稳稳当当地指着那人的喉咙。
她没有刺。也没有退。
院中,灵气忽然暴涨。
姬玄宸周身的光幕骤然一亮,整个院落都被那股灵气波动笼罩。
那禁军首领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姬玄宸睁开眼。
眉心的玄龙仙纹光芒大作,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灵气在他体内奔涌,比从前浑厚了数倍不止。
元婴后期。终于突破了。
不是感悟,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在这禁军破门的危机中,那道卡了他数月的瓶颈,被逼得寸寸碎裂。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禁军首领脸上。
那人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又退了一步。
“你方才说,要登记造册?”
姬玄宸缓步走向院门,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我来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姬玄宸。
大周姬氏遗脉,玄龙血脉,合纵长苏秦传人。
这些,够了吗?”
那禁军首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若觉得不够。”
姬玄宸走到院门前,与那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三尺。
“可以回去告诉齐王。我就在稷下学宫,哪里也不去。
他若想见我,随时可以来。”
那禁军首领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走。”
十几个禁军鱼贯退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庄梦蝶收剑入鞘,转身看着姬玄宸。
“突破了?”
“突破了。”
姬玄宸微微一笑。
“不是水到渠成,是被他们逼出来的。生死一线,反而破了。”
庄梦蝶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这剑,没白拔。”
姬玄宸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庄梦蝶垂下眼帘。
“你破了境,我就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