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玄龙破境惊四座,稷下百家暗投诚
禁军退走的消息,比姬玄宸预想中传播得更快。
不到半日,整个稷下学宫都在议论一件事——玄龙君在禁军围院时临战破境,元婴后期的灵气波动,震退了齐王派来的甲士。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有人沉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
姬玄宸没有出门。
他坐在老槐树下,翻着那卷从孟尝君处得来的秦国卷宗,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庄梦蝶守在院门口,修门的木匠刚走,新门板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不急不缓,三声。
庄梦蝶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青衫布履,面容清瘦,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态谦恭。
“在下儒家田和,稷下学宫祭酒门下,奉祭酒大人之命,前来拜会玄龙君。”
庄梦蝶侧身让他入院。
田和走到姬玄宸面前,躬身一礼,将竹简双手奉上。
“祭酒大人听闻玄龙君破境,特命在下送来贺礼——此乃稷下学宫藏书楼中关于上古元婴修士突破化神境的心得抄本,共十二篇,或可对公子有所裨益。”
姬玄宸接过竹简,没有展开,放在石桌上。
“祭酒大人太客气了。我与祭酒素无交情,他为何突然送我这份厚礼?”
田和微微一笑。
“祭酒大人说,稷下学宫立三百余年,靠的不是齐国王室的支持,而是天下贤才的汇聚。
玄龙君是苏秦先生的传人,又在我稷下学宫修行多日,便算是半个学宫的人。
学宫护自家的学子,天经地义。”
姬玄宸眸光微动。
“祭酒大人的意思是——他站在我这边?”
“祭酒大人没有站任何一边。”
田和摇头。
“他只是想告诉公子,稷下学宫是百家争鸣之地,不是齐王的后花园。
禁军踏入学宫搜查,此事前所未有,祭酒大人已经向齐王上书抗议了。”
姬玄宸微微点头。
“请替我转告祭酒大人,姬玄宸领了这份情。”
田和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庄梦蝶关上门,走回姬玄宸身边。
“这位祭酒,倒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表态。”
姬玄宸翻开那卷抄本,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他是在试探我——看我能不能接住这份礼,看我值不值得他押注。”
“那你接不接?”
“接。”
姬玄宸合上抄本。
“但不是现在。”
“先放一放,看看齐王接下来怎么走。”
午后,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法家的人。
商君衡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弟子,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木匣。
“公子,这些都是法家历代先贤的手稿抄本。”
商君衡一进门便开门见山。
“商鞅、申不害、慎到、韩非——各家都有。
不是送给公子的,是借给公子的看的。看完还我。”
姬玄宸看了他一眼。
“商君这是代表法家来的,还是代表你自己?”
“有区别吗?”
商君衡在他对面坐下。
“法家在稷下学宫的弟子有上百人,其中大半都是看着商君书长大的。
他们听说公子在禁军围院时临战破境,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该靠拢公子,有人说该保持距离,吵了一上午,没吵出结果。”
“那你呢?你站在哪一边?”
“我坐在公子对面。”
商君衡笑了。
“这还不够清楚?”
姬玄宸没有接话,让庄梦蝶收下那三只木匣。
“回去告诉你那些师弟师妹,姬玄宸不是法家的敌人,也不是法家的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想在这乱世中守住一些东西的人。
如果他们愿意同行,门开着。
如果不愿意,路在脚下,各走各的。”
商君衡站起身,拱手一礼。
“公子这番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庄梦蝶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又是一个来试探的。”
“不止他一个。”
姬玄宸负手站在老槐树下。
“接下来还会有道家、墨家、兵家、阴阳家……都会来。”
“来做什么?”
“来看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押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躲,不迎,不送。”
姬玄宸淡淡道。
“谁来,我都见。给什么,我都收。
但我不承诺任何事,不站任何队。”
“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稷下学宫各家陆续有人登门。
道家来了一个白发老道,送了一卷《庄子》抄本,扉页上题了四个字——“逍遥自在本心”。
墨家来了一个黑衣壮汉,送了一架巴掌大的木鸢,说是机关术入门之作,能飞三里不落。
兵家来了一个中年将领,送了一幅齐地山川地形图,标注了各处关隘要道,说是“借公子参详”。
阴阳家来的人最神秘,未留姓名,只放下一块刻着五行八卦的玉牌,便飘然而去。
每一份礼,姬玄宸都收了。
每一句话,他都没有明确回应。
庄梦蝶将这些礼物登记造册,一一收好。
“你收得倒是干脆,不怕齐王以此为借口找你麻烦?”
“齐王若要找我麻烦,不需要借口。”
姬玄宸翻着那幅兵家送来的地形图,目光落在临淄城南门外的一条小路上。
“他现在顾不上我。”
“为何?”
“因为他刚把孟尝君围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成果。”
“朝中那些原本依附孟尝君的人,现在正在四处找新主子,齐王忙着收编他们还来不及,哪有空管我在稷下学宫收了谁的东西。”
庄梦蝶恍然。
“所以你收这些礼,是故意让他们看见?”
“是。”
姬玄宸放下地形图。
“我要让他们知道——齐王不是唯一的选择。”
“稷下学宫几百年来培养了多少人才?
这些人出了学宫,有的入朝为官,有的游历列国,有的隐居山林。
他们没有派系,没有靠山,但他们有学问、有能力、有抱负。”
“乱世将至,这些人需要一个方向。”
“我想做那个方向。”
庄梦蝶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在跟齐王抢人。”
“不是抢。”
姬玄宸摇头。
“是收。
齐王不要的人,我要。
齐王不用的才,我用。
齐王不护的民,我护。”
“他不是喜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黄昏时分,邹明远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公子,齐王下旨了。”
“什么旨意?”
“废除孟尝君的一切封爵,贬为庶人,逐出临淄。”
“逐出临淄?”
姬玄宸微微一怔。
“不是杀?”
“不是杀。”
邹明远摇头。
“旨意上说,念及孟尝君昔年有功于国,免其死罪,逐出齐国,永世不得入境。”
庄梦蝶皱眉。
“齐王这是发了善心?”
“不是善心。”
姬玄宸站起身,走到院中。
“他是不敢杀。”
“孟尝君门下三千客虽然散了,但那些人在列国仍有势力。
杀一个孟尝君,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半个天下的门客。
齐王虽然糊涂,这点账还算得过来。”
邹明远问:“那孟尝君会走吗?”
“会。”
姬玄宸望向孟尝君府的方向。
“不走,就是抗旨。
抗旨,齐王就有理由杀他。”
“走,虽然丢了爵位封地,但命保住了。”
“田单之前说的那处楚国边境庄园,正好用得上。”
“公子,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
“不用。”
姬玄宸摇头。
“孟尝君在临淄经营了几十年,他若连这点脱身的手段都没有,也不配叫孟尝君。”
“我们的人,不动。至少在孟尝君出城之前,不动。”
当夜,月明星稀。
姬玄宸没有修行,也没有翻书。
他只是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听风。
庄梦蝶在一旁煮茶,茶烟袅袅,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在想什么?”
“在想嬴政。”
姬玄宸睁开眼。
“你说,那个孩子听到齐王围孟尝君、听到我破境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庄梦蝶想了想。
“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读书。”
“你说得对。”
姬玄宸微微一笑。
“他会继续读书,继续修行,继续等。”
“等他长大,等六国乱,等我们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出手。”
庄梦蝶将煮好的茶递给他。
“那你呢?你也等?”
“不等。”
姬玄宸接过茶盏。
“我等不起。”
“五年太短,我要跑。”
“跑在嬴政前面,跑在齐王前面,跑在所有人前面。”
他饮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味甘甜。
“跑到所有人追不上为止。”
庄梦蝶看着他。
“那我陪你跑。”
姬玄宸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递还给她,站起身,负手望向夜空。
星子稀疏,月如钩。
远处,临淄城中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夜已深,人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