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章☬孟尝君夜离临淄,玄龙君暗布棋局
书名:周天仙穹 作者:镜空玄帝 本章字数:3825字 发布时间:2026-10-09

第184章 :☬孟尝君夜离临淄,玄龙君暗布棋局

    齐王旨意下达的当夜,孟尝君府便动了。

  不是仓皇逃窜,而是有条不紊地撤。

  府中那一百多个不肯离去的门客,换上了粗布衣裳,扮作商队伙计,将细软打成包裹,装上马车。

  马车是三天前就备好的,一共二十辆,停在府中后院的马厩里,草料喂足,车轴上了油。

  孟尝君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从后门驶出。

  他没有穿锦袍,换了一身灰布旧衣,头发用木簪束起,像个寻常的老商贾。

  身边只剩下一个老仆,就是那夜给姬玄宸开门的老人。

  “主公,该走了。”

  老人低声催促。

  孟尝君没有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府邸。

  月光下,飞檐斗拱依旧巍峨,可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这里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走吧。”

  他转身,跨上马车的车辕。

  老仆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后门,汇入夜色中的临淄街巷。

  他们没有走南门。

  田单给的消息说,南门外有禁军把守,虽然旨意是逐出齐国,但齐王未必不会在最后一刻变卦。

  他们走的是东门。

  东门守将是孟尝君昔年的门客,虽已各为其主,但念及旧恩,答应今夜网开一面。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巷中穿行,马蹄裹了布,落地无声。

  临淄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这座城倒数着什么。

  稷下学宫,院落内。

  姬玄宸站在老槐树下,换了一身玄色劲装。

  庄梦蝶替他系好腰间的佩剑,动作轻柔而仔细。

  “你确定要去?”

  “孟尝君今夜出城,我要去送他一程。”

  “不是送别,是接人。”

  庄梦蝶抬头看他。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姬玄宸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按。

  “你留在学宫,替我守着这间院子。”

  “齐王若再派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庄梦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姬玄宸松开她的手,转身从后院翻墙而出,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临淄东门,城楼上的火把将城墙照得通明。

  孟尝君的马车停在城门内侧的阴影中,没有点灯。

  老仆握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守军,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校尉,甲胄在身,腰悬长刀。

  他走到马车前,压低声音。

  “孟尝君,末将只能送你到这里。

  出了这道门,往东三十里,有一处驿站,那里有人接应。

  之后的路,末将就管不了了。”

  车帘掀起一角,孟尝君苍老的面容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张虎。”

  “张虎。”

  孟尝君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记下了。

  日后若有难处,拿着我的名帖去楚国找田单,他会帮你。”

  张虎摇头。

  “末将放主公出城,不是为了图日后回报。”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末将这条命,是主公当年在战场上救下的。”

  张虎的声音有些哑。

  “末将可以不当这个校尉,但不能不还这份恩。”

  孟尝君沉默了片刻。

  “好。那我就不说谢了。”

  张虎挥了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马车驶出城门,车轮碾过护城河的石桥,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外,夜色如墨,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旷野,连一盏灯火都看不见。

  老仆扬鞭催马,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朝着东方的黑暗深处奔去。

  马车驶出五里,官道旁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火把,是一盏纸糊的灯笼,提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上。

  老仆勒住缰绳,马车猛地停住。

  灯笼的主人站在路边,青衫猎猎,眉目如画,正是姬玄宸。

  孟尝君掀起车帘,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玄龙君,你怎么来了?”

  “来送孟尝君一程。”

  姬玄宸提着灯笼走到马车旁。

  “也来接一程。”

  “接谁?”

  “接你府上那些门客。”

  姬玄宸将灯笼挂在车辕上,翻身上了马车,在老仆身侧坐下。

  “他们走南门,我的人在那边接应。你走东门,我亲自来送。”

  孟尝君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是我想得周全,是田单想得周全。”

  姬玄宸接过老仆手中的缰绳,轻轻一抖,马车继续前行。

  “路线、人手、接应点,都是他安排的。”

  “田单这个人,嘴上说齐国没救了,心里还是放不下。”

  孟尝君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他放不下的不是齐国,是齐人。”

  姬玄宸没有接话,只是驾着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驿站。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矮房,院中停着几辆马车,还有人影在暗中走动。

  姬玄宸将马车驶入驿站,跳下车辕。

  一个黑衣汉子迎上来,躬身道:“公子,人都到了。

  南门那边,一共一百二十三人,一个不少。”

  “有没有被盯上?”

  “没有。”

  黑衣汉子摇头。

  “齐王的眼线都盯着东门和南门外的大路,我们走的是小路,没人注意。”

  姬玄宸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马车旁。

  “孟尝君,你府上的人,都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他们会跟我走。你一个人去楚国,保重。”

  孟尝君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他看着院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跟了他二十几年,大难临头没有跑,如今却要各奔东西。

  “各位。”

  孟尝君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哑。

  “孟尝君无能,护不住你们。从今日起,你们就跟着玄龙君。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人出声挽留。

  他们都知道,孟尝君不走,齐王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跟着,只会成为拖累。

  孟尝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老仆扬鞭,马车缓缓驶出驿站,消失在东方的夜色中。

  姬玄宸站在驿站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黑衣汉子走过来,低声问:“公子,这些人怎么安排?”

  “先留在驿站,分批往南送。”

  姬玄宸收回目光。

  “楚国那边,田单已经安排好了庄园。

  到了之后,让他们改名换姓,暂时不要露面。”

  “是。”

  黑衣汉子转身去安排。

  姬玄宸站在夜色中,负手望着东方的天际。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一夜快要过去了。

  稷下学宫,院落内。

  庄梦蝶坐在老槐树下,一夜未眠。

  茶炉上的水烧开了又凉,凉了又烧,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院门被轻轻推开,姬玄宸踏着晨露归来。

  庄梦蝶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送走了?”

  “送走了。”

  姬玄宸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孟尝君去了楚国,他府上的人留下来了。”

  “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

  庄梦蝶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先藏起来。”

  姬玄宸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

  “等风头过了,再慢慢用。”

  “用?”

  庄梦蝶看着他。

  “你要用他们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

  姬玄宸放下茶盏。

  “这些人跟着孟尝君几十年,见的世面多,办的事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有的会经商,有的会练兵,有的会理政,有的会暗杀。”

  “孟尝君把他们托付给我,不是让我养着他们,是让我用他们。”

  庄梦蝶若有所思。

  “那田单呢?他那边怎么办?”

  “田单继续在别庄待着。”

  姬玄宸站起身,负手望着院墙上方的天空。

  “齐王现在忙着收编孟尝君留下的势力,顾不上田单。

  田单越是不动,齐王就越拿他没办法。”

  “等齐王把能收的人都收了,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田单再动。”

  庄梦蝶轻声问:“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

  姬玄宸摇头。

  “但不会太久。”

  “齐王这个人,没有耐心。”

  “他以为除掉孟尝君,齐国就是他的了。”

  “可他忘了——孟尝君在的时候,那些反对他的人,至少还有个共同的靶子。”

  “孟尝君不在了,他们就开始互相咬了。”

  千里之外,咸阳宫。

  天还未亮,嬴政已经坐在了案前。

  面前摊着一卷刚从临淄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比前几封更加潦草,显然是连夜写就匆忙送出的。

  吕不韦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大王,临淄传来的消息——孟尝君被贬为庶人,逐出齐国。昨夜已经出城了。”

  嬴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密报上。

  “姬玄宸呢?”

  “姬玄宸送走了孟尝君府上的一百多个门客,把人藏在了临淄城外的一处驿站里。”

  吕不韦顿了顿。

  “还有,他在稷下学宫破境的消息传开后,百家都派人去拜访了他。

  儒家送书,法家送稿,墨家送机关,兵家送地图,阴阳家送玉牌。”

  “他全收了。”

  嬴政终于抬起头。

  “全收了?一样没拒?”

  “一样没拒。”

  吕不韦道。

  “但他也没有明确表态。

  谁去,他都见。

  给什么,他都收。

  但不承诺任何事,不站任何队。”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姬玄宸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大王何出此言?”

  “他在收网。”

  嬴政放下密报,端起案上的茶盏。

  “齐王以为自己在收编孟尝君的势力,其实姬玄宸也在收。”

  “齐王收的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姬玄宸收的是那些有骨气、有本事、却不被齐王待见的人。”

  “一个收的是树上的果子,一个收的是地下的根。”

  “果子烂了,根还在,来年还能发芽。”

  吕不韦心头一震。

  “大王的意思是——姬玄宸在齐国埋根?”

  “不是埋根,是移栽。”

  嬴政饮了一口茶。

  “他把齐国那些还有用的人,一棵一棵挖出来,栽到自己的盆里。”

  “等齐国的盆碎了,他的盆里已经长出了一片林子。”

  吕不韦沉默了很久。

  “大王,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

  “不急。”

  嬴政放下茶盏。

  “让他在齐国栽。”

  “栽得越深,往后拔起来就越难。”

  “等他自己觉得根扎稳了,我们再出手。”

  “到时,连根拔起。”

  吕不韦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大王,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大王似乎从未将姬玄宸视为真正的敌人。”

  嬴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因为他不是我的敌人。”

  “他是我的镜子。”

  “从他身上,我能看到大秦缺什么,能看到我自己缺什么。”

  “敌人是用来打败的,镜子是用来照的。”

  “打败一个人容易,照清楚自己难。”

  吕不韦没有再问,起身拱手。

  “大王,老臣告退。”

  “去吧。”

  嬴政重新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姬玄宸收人,我收心。”

  “他收的是齐国的根,我收的是大秦的魂。”

  “根可移,魂不可夺。”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淄,姬玄宸也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天空。

  两座城,两个人,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线的那一头,是五年之约。

  线的这一头,是每一天都不能虚度的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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